蘇槿樨聲音啞了啞,最終露齒一笑:“那你可要把我護好了。”
姬墨摸了摸她的頭發:“萬死不辭。”
蘇槿樨瞪他一眼:“把那個字給我收回去。”
“……”說出去的話覆水難收,姬墨選擇轉移話題,“這雨若再不停,恐有大災。”
他們都明白,若她果真出什麽意外,姬墨是豁出性命也要保護她的。萬死不辭,絕不隻是一句空話。
蘇槿樨沒有過多糾結這個問題,而是順著姬墨的話題說了下去。
八月是豐收季,正是收獲的好時節,若是撞上一場大雨,那可真是損失慘重。
尤其是正值祭祖,一場天災很有可能讓有心人拿來做文章,傳什麽陛下無德,天公發怒。畢竟在夢裏,傳言不就是那般愈演愈烈的麽?
蘇槿樨聽著雨聲,心中也有隱隱的擔憂。這雨已經連續下了三天了。三天中他們走了幾百裏的路,早就不在同一個地方,可不管是哪裏,全都在下雨。
這實在不是一個好兆頭。
姬墨窺見蘇槿樨眼底的擔憂,心中懊惱。他並不想要她煩心的。
“放心,有我。”他寬慰道。
蘇槿樨斜睨他:“怎麽放心?你治得了人禍,還能除得掉天災?當你是天上的龍王,還能呼風喚雨不成?”
“怎麽就天災了?也許待會兒就停了。”姬墨倒是很淡然。
未雨綢繆知不知道?蘇槿樨頭一扭,終究還是沒把這句話說出口。言兮從不是存僥幸心理的人,自然懂這個道理。他隻是在安慰她罷了。
蘇槿樨把心中的擔憂壓下去,隻能祈禱雨真的待會兒就會停。
——可總是事與願違。
眾人的晚膳並沒有在百少樓解決,外頭的積水太深,進了屋子後幾乎沒人願意再出去,直接在各自寄宿的人家裏解決了。
楚帝,皇後,淑妃三人住在百少樓,自然嚐到了精美的菜肴。寄住在普通村民家裏的大臣們則都吃上了村民準備的熱騰騰的飯食。
李妙詩本想親自下廚招待姬墨與蘇槿樨的,姬白吃味道:“我都舍不得讓她下廚,這回可便宜你們了。”
雖是吃味,到底隻是玩笑。
雲初霽再次受到了驚嚇。
雖然已經知道白公子與太子殿下是故交,可就算如此,一般人也不敢說出給太子殿下下廚是便宜太子殿下的言論罷?正常情況下難道不是感到無上榮光嗎?
真不知道白公子是什麽身份……
在酒樓步入正軌後,李妙詩的確沒怎麽進過廚房了。她是想做個賢惠妻子,然而姬白舍不得她受累。
李妙詩笑著搖搖頭:“我不去做,那你做麽?哪有怠慢客人的道理?”
姬白的廚藝技能一直都沒有點亮,雖然在李妙詩的指導下學了幾道菜,無奈他實在沒有這方麵的天賦。
這種情況下,雲初霽知道自己應該要自告奮勇站出來的,但比起自告奮勇,他更有自知之明。
他的爺爺沒有讀過書,卻也知道“君子遠庖廚”。一心想要他讀書出人頭地,便不許他沾染廚房。雖說他幫忙打下手時也學會了煮麵之類簡單的飯菜,也隻是勉強入口而已。
用來招待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還是算了罷,根本拿不出手。
姬墨輕搖頭:“不必勞煩,借廚房一用。”
姬白訝異地挑了挑眉:“殿下是想親自下廚?”
姬墨微不可查地頷了頷首,算是默認。
姬白略驚異。即便是他,也是在被廢黜後才放下身段學著家務事的。姬墨身居高位,卻能紆尊降貴,為心愛之人洗手作羹湯,這份心不可謂不珍貴。
他是真的佩服。
李妙詩含笑瞥了姬白一眼,似乎在說:你看看人家。
姬白:“咳咳……”
相比起姬白的驚訝,雲初霽已經瀕臨石化。若說君子典範,太子殿下絕對是當之無愧,可這麽個典範卻完全沒有遵守“君子遠庖廚”的規矩。
他也見過一些達官貴人,個個派頭十足,十指不沾陽春水。想不到太子殿下這貴人中的貴人,看著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最是接地氣。
若是一般人家,遇到太子殿下要親自下廚,恐怕要誠惶誠恐地說一番“您萬金之軀豈能涉足後廚之地”之類的花。但姬白本就不是一般人家出來的,因而隻是指了指廚房的方向,說了一句:“請便。”
蘇槿樨見狀,起身拉住了他的袖子:“妾也去。”
她心知自個兒手藝不如姬墨,眨了眨眼睛:“給殿下打打下手。”
其實她是想看看言兮究竟是怎麽做菜的,為什麽能那麽好吃?
一天裏受到的驚嚇太多,雲初霽隻當是兩位貴人要體驗生活,反倒見怪不怪了。倒是裏姬白和李妙詩相視一眼,心領神會。
廚房可是培養感情的好地方。一起做一頓飯,多溫馨啊。
姬墨沒點頭也沒搖頭,沒說話,身體卻很誠實地把蘇槿樨帶走了。
姬白家的廚房一應俱全,食材和柴米油鹽都不缺。食材雖然沒有東宮廚房裏的精致繁多,但勝在家常,有幾分質樸的味道。
姬墨沒讓蘇槿樨閑著,扔給她一把蔥,讓她好好切,還真沒跟她客氣。
蘇槿樨動作利索地切著蔥,不忘好奇地盯著姬墨那邊。
姬墨熟練地將茄子去皮切塊,隨後又切片切條,每一條都是一樣的厚度與大小,足見刀功了得。
他把鍋燒熱倒入油,放入茄條,生了大火。那火焰一下子躥得老高,明明滅滅的火焰下,姬墨的神情專注認真。他完美無瑕的側臉隱入明亮溫暖的火焰裏,像天上下凡來的天神。
蘇槿樨看得一愣,總覺得這場景有幾分熟悉。切蔥的手也就一個沒注意,把手指擦出一道口子,瞬間疼的輕呼一聲。
姬墨聽到她的輕呼,立刻丟下手中的活,一臉緊張地走到她身邊:“怎麽這麽不小心?”
蘇槿樨也很想知道為什麽會這麽不小心。她是連拿針都穩如泰山的人,怎麽會被一把菜刀傷到?難道真是美色誤人?
她潛意識裏覺得不是這個原因,姬墨被火擋住側臉的時候真的很熟悉,可她想不起在哪兒見過。她也沒有心思多想,因為姬墨已經執起了她的手。
蔥白如玉的手指上冒著一滴血珠,分外刺眼。
“真笨。”他語帶嫌棄,卻是低下頭,輕輕含住了她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