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之於神,如同凡人之於我們。仙看凡人是何模樣?眾生皆螻蟻罷了,隻是仙人不會隨意碾死螻蟻。”牡丹妖妖嬈嬈,“我們對神而言也是一樣。法力最強大的上仙,也撐不過一位下神的一招。”
她看向祭神台,笑得意味不明:“現在,九重天已經沒有神了。”
所謂的祭神台,其實應該叫祭仙台。
雨神名存實亡,如今行雲布雨的,隻有一名司雨仙君。
人間的楚太子降生後,天上隻有仙,再無神。
牡丹說的這些,謝歡並不了解。他再有本事,待的也是人間,不知道天上的情況。
謝歡看見牡丹嫵媚動人的笑,微微移開眼,問出心中一直困惑的問題。
楚太子姬墨,燕太子容與,誰才是真正的天命之人?
謝歡的問題還沒有問出口,牡丹好似已經知道了他想要問什麽一樣,用手指堵住了他的口。
“佛曰,不可說。”牡丹笑道。
那就是他們所犯下的錯誤。這是仙界的事,謝歡如今還未成仙,有些事點到即止,知道的太多並不好。
仙界美人無數,花仙子更是個個人比花嬌,牡丹身為百花之王,容色是一等一的好。她笑的時候如花綻放,如蔥根白玉般的手指封在他的唇上,叫清心寡欲許多年,視美色如無物的謝歡也恍了一瞬。
他麵無表情地別過頭,避開了她的柔荑。
“你躲什麽呀,小歡歡。”牡丹捧著他的臉,把他扳正回來。
謝歡麵色冷淡,完全不見之前的窘迫。
他在心裏默念:要清心寡欲修身養性堅守道心不要為美色所禍她真漂亮……
她真的很漂亮。
謝歡活了這麽久,見過不少美人,那些美人在他眼中都隻是紅粉骷髏,皮囊終究會老去。
蘇槿樨的容貌比牡丹還要豔麗,他也隻是欣賞而已,並無半分綺念。
可牡丹,她捧著他的臉,那雙眼睛直勾勾盯著他,好像能讓人陷進去。謝歡精神力強大,向來隻有別人看他眼睛被蠱惑的,還是第一次他被人俘獲。
牡丹在凡間不能使用仙法,這意味著她什麽也沒做,就隻是一顰一笑,他就被撥動心弦了。
像普通的青年一樣。
幾百年不曾有過的羞惱與熱血,悸動與火花,此刻通通都湧了出來。
謝歡還不知道這種感覺意味著什麽,他隻覺得一件事。
她……就像他躲不開的劫。
謝歡垂眸。
牡丹魅惑的聲線低低傳來:“你在躲我,小歡歡。”
“為什麽不敢看我?”她語氣帶著疑惑,卻是十足的戲謔。
謝歡把牡丹推開,淡淡道:“牡丹姑娘雖是仙人,到了凡間,自然要遵守凡間的規矩。男女授受不親。”
“你是在用凡人的規矩要求我,還是在用仙人的規矩束縛你自己?”牡丹並不遠離,反而還靠近了一步。
世說,仙不食人間煙火,無七情六欲,故而無情無愛。凡人若欲成仙,需斬斷情絲,方不沾染紅塵。
對此,牡丹想說,一派胡言!
君不見天上的仙人個個雙宿雙飛,單身的都想找個仙侶好麽?怎麽可能斷情絕愛。
仙人壽數漫長,無盡時光裏,若沒有一個知冷知熱的伴侶,該是何等孤寂呀。
天上仙尚且急著脫單,這人間客也不知是想什麽,這麽純情。
牡丹並不覺得她是喜歡上了謝歡,她不懂喜歡是什麽,隻是覺得逗逗這個凡人很好玩,會讓她感到開心。
所以想把他留在身邊。
仙界有一個說法,要是喜歡上了誰,想和誰在一起,就把他留在身邊結為仙侶。
這麽說的話,她大概是喜歡他的罷。牡丹想。
牡丹越是靠前,謝歡越是退後,直到退無可退。
“躲什麽呀,我又不是食人花,不吃你。”牡丹沒意思地抬起身,“不管你想問什麽,你隻需要知道,有些劫數躲不過,就不躲,渡過了,便不怕了。”
姬墨早夭之相,是他的劫。
容與錯失姻緣,是他的劫。
謝歡遇上牡丹,是他的劫。
有些劫是天意,有些劫是人為,難以更改,卻非不可更改。
正如牡丹所言,這世上,哪有什麽命中注定。
經過“雨神顯靈”一事,姬墨本就巔峰的聲望更是突破了臨界值,達到了一個新高度。今日在場有不少百姓看到,相信他們回去後會好好宣揚此事的。
祭神過後在驛站裏休息一個時辰,便是祭祖宴。姬墨拉著蘇槿樨回房。一進房門,他就把她頭上的簪子拔了下來。
他可沒忘記這簪子是沾了血的,髒了的東西,怎麽配得上她。
蘇槿樨長發散落,她也不在意。在外披頭散發是失禮,可在這房中,隻有他們兩人,何須在意呢。
其實她披下頭發的樣子很美,配這一身白裙,像是隨時都要羽化登仙而去。
她天生容貌豔麗,這會兒竟能有股仙氣的感覺。極致的矛盾,也是極致的吸引。
身上被雨打濕的衣裳,對他們來說也隻是瞬間用內力烘幹的事罷了。
蘇槿樨被姬墨按到梳妝台前坐下。菱花鏡中映出她姣好的容顏,一襲白衣,頭上無半點點綴,精致的妝容也被雨水衝的差不多了。
不施粉黛的小臉,依然明豔動人。
……總之她這張臉跟清雅是不沾邊的。氣質再雅,她的臉也很豔。
若是比豔麗,這張臉可謂是國色無雙,連百花樓牡丹都要略遜一籌。天下唯一能與之匹敵的,或許隻有容與了。
——這個認知,在蘇槿樨後來見到那名叫南淮的少年後,被推翻了。
姬墨執起眉筆,為蘇槿樨畫眉。
為妻畫眉這等閨房之樂,在尋常百姓家總是充滿樂趣的。貴族人家規矩森嚴,除非極其恩愛,不然不會做這種事情。
帝王家,就更難得了。
他的手很穩,一點一點勾勒出她的眉型。遠山般的形狀,又彎又細,纖長秀麗。
她的眉型本就好看,彎若新月,不需要太多勾勒就足夠出色。
他畫完眉,要為她綰發。
太子妃的妝奩裏永遠不會缺首飾。他撩起她的青絲,看見白皙如玉的脖頸上掛著的繩子。
那是他送給她的小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