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翠萍吃著府裏的丫頭準備的飯菜,要比她這一路的風餐露宿好上太多。
可她吃的卻很不是滋味。
雖然相信太子殿下,但自己的屏兒一日未見到,她就一日不能放心。
入夜微涼。
金翠萍從夢中驚醒。
她這幾天睡得一直都不安穩,日思夜想的都是屏兒的安危。
她剛剛夢到有人拿刀抵著屏兒的脖子,屏兒一直喊“娘,救我……”
嚇得她立刻就醒了。
隻是個夢罷了,屏兒一定會安然無恙的……
金翠萍身子一僵。
屏兒有沒有事她不知道,恐怕現在她是有事了。
一把刀,正抵在金翠萍的脖子上。
“如果不想你女兒有事的話,你最好按照我說的去做。”黑夜裏,那人的聲音沙啞而清晰,帶著濃濃的警告。
金翠萍感受著脖子上冰冷的刀尖,眼神懼怕。
她輕微地點了點頭,動作小心翼翼,生怕那刀尖一個不穩刺破她的皮膚。
……
翌日,蘇槿樨與姬墨在房中用早膳。
今日休沐,姬墨不必上朝。但他這個太子已經攝政,需要他過目定奪的事情不計其數。往日就算是休沐,他也是閑不下來的。
蘇槿樨惦念他的身體,硬是要他好好休息一天,把一切雜事都丟在一邊。
“妾親自熬的小米粥,殿下嚐嚐。”蘇槿樨舀了一勺清粥,送到姬墨唇邊,姬墨配合地張開口,吞了下去。
下人們見了都會心一笑。
姬墨有心疾的事情並沒有很多人知道,他聲望有多高,想要他死的人就有多少。他的弱點,不能被人知道。
所以,他的夥食,也不會有很多忌口。就算姬墨表示喜歡口味清淡,一國太子總不能吃的太寒酸,油膩葷腥是少不了的。國宴家宴,該吃的不該吃的,都避免不了。
蘇槿樨通醫理,總是親自下廚,就是為了照顧姬墨的身體。姬墨知她這份心,也都欣然接受。落在外人眼裏,就又是一番夫妻和睦了。
“稟太子殿下。”屋外突然有小廝走進來,“金翠萍求見。”
姬墨與蘇槿樨對視一眼,眸中不明意味。
“請她進來。”
……
金翠萍忐忑不安地走進來,局促而慌張,驚魂未定的模樣。
姬墨看她的樣子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他抬了抬手。
周遭伺候的下人都一福身,靜靜退了下去。
蘇槿樨問:“大娘有什麽事嗎?”
金翠萍一咬牙,就這麽跪了下去。
蘇槿樨佯作驚訝:“大娘這是作甚?”
“太子殿下與太子妃娘娘不薄,民婦不敢欺瞞你們。”金翠萍心理掙紮了許久,才決定如實相告,“昨晚有人闖進民婦房裏要挾民婦,他給了民婦一包藥,要民婦……伺機混入廚房,下在殿下的飯菜裏。”
她這一坦白,算是把自家女兒的性命,全部押在姬墨的身上了。
蘇槿樨和姬墨聽了,心中都想到了一個可能。
兩人都沒說話。
這兩人沒說話,金翠萍內心也惴惴不安。她雖不知道這藥是什麽東西,想來也不會是什麽好東西。
在太子殿下的飯菜裏動手腳,她是想都不敢想的。就算她沒有付諸於行動,還把這事如實稟告,也擔心自己會不會被怪罪。
降罪於她不要緊,她就怕她出了事,她的屏兒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姬墨看了蘇槿樨一眼,蘇槿樨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站起來,繞到金翠萍跟前:“起來吧大娘,你這算是有功呢。藥呢?”
金翠萍站起來,還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沒事。
“對,藥。”她哆哆嗦嗦從懷裏拿出一個紙包,“就是這個。”
蘇槿樨接過,打開紙包,裏麵是少量白色粉末。
她隻看了一眼,就道:“是砒霜。”
砒霜!!!
金翠萍一個身形不穩,險些跌倒在地上。
砒霜這藥很普通,普通到連金翠萍都知道這是一種致命毒藥。
她這樣的良民,哪裏想得到竟然有人敢毒害太子殿下。她至多以為這是什麽迷藥罷了。
“殿……殿下……”金翠萍嚇得又要跪下,“民婦該死,民婦不知這藥竟然是這麽個害人的東西!”
“大娘莫急,本宮與殿下都知道與你無關。該死的,是那幕後之人。”蘇槿樨在金翠萍驚愕的目光中,把那一小包藥,撒了一點到姬墨根本不會動的油膩食物裏。
“大娘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本宮與殿下演這一出將計就計,隻不過……要委屈大娘配合一下了。”
得知那藥是砒霜後,金翠萍對自己能夠安然無恙已經是感恩戴德了,哪裏談得上什麽委屈。她忙不迭點頭:“不委屈。娘娘有什麽事吩咐,民婦一定照辦。”
“不需要你辦什麽事,隻是要麻煩大娘去地牢裏待上一宿。畢竟下毒之事若被察覺,不處置一番,也說不過去。我們隻是要演給幕後之人看,大娘不必憂心。”蘇槿樨是徹底摸清楚幕後之人的心思了。
讓金翠萍給姬墨下毒,目的當然不是讓姬墨死。姬墨身經百戰,無所不能,會被這一包小小的砒霜毒死才奇怪,多少受過嚴格訓練的殺手都有命去無命回,沒什麽手段的金翠萍又怎會得手。
不僅得不了手,還會很快就被查出來。
屆時,金翠萍身為一名刺客,說出的話也就不再具備可信度,甚至連屏兒這個人,都可能是她為了接近姬墨而編造的。那樣,姬墨就不會再對此上心,也就不會再查下去。
若是處死了金翠萍,就更是死無對證。
對方明顯是不想讓姬墨查下去。
這麽順藤摸瓜地查下去,誰也不知道會查出什麽東西。
蘇槿樨覺得對方簡直是把姬墨的智商按在地上踩。
他難道當姬墨跟他一樣蠢嗎?
有個詞叫欲蓋彌彰,越是不想讓人查到的東西,就越有一探究竟的必要。
他們演這一出將計就計,就是為了放鬆幕後之人的警惕。人一旦放鬆警惕,就容易露出馬腳。
雖然蘇槿樨覺得,就算對方時刻警惕著,姬墨查到真相,也隻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