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雲中院。

姬梅見到南淮時,便為少年的容貌所驚豔,隨即便是愕然。

少年的眼睛看不見。

姬梅此前並不認識南淮,隻知道今日二皇嫂突然入宮,讓她以金針之法救一個人。姬梅內心不可謂不緊張,她才跟二皇嫂學了多久?雖說學是學會了,可從沒真正試過,一點經驗也沒有。

見到南淮本人時,姬梅就更心裏沒底了。

生的這般容貌,天下少有女子見了他能保持鎮定的……要是下針時一個手抖,那還了得。

得虧姬梅醉心醫術,對美色抵抗力很強。饒是如此,她也沒有絲毫放鬆。

腿傷成那個樣子,一針紮錯,他就可能再也站不起來。二皇嫂把他交給她,她是萬不敢辜負了二皇嫂的信任的。況且這麽精雕細琢的少年,要是毀在她手上……姬梅多少還是有些心理負擔的。

讓姬梅沒想到的是,他的眼睛也看不見。皇嫂並未事先告知她這個情況。

不過也沒必要特意告知,她見著了自然就知道了。隻是不知如此少年,怎麽會淪落成這樣。

完美的容顏與身形因為因為盲眼和斷腿有了殘缺,可這份殘缺不僅沒有折損南淮的美貌,更讓他散發出驚人的殘缺之美。

因為缺憾,所以震撼。

姬墨在南淮臉上停留。少年的眼睛形狀極為好看,沒有光彩成了最大的遺憾。皇嫂沒有同她說明,想來皇嫂有治好少年眼睛的法子。她無需操心那麽多,隻管為他施好這一次的金針便是。

施針時為免分心,通常都不能有第三人在場。南淮一個人待在房間裏,安安靜靜。

姬梅進來時,南淮耳朵動了動,明白進來的人不是照看他的那兩個丫鬟,也不是萬玨萬鈺。

“你是何人?”南淮平靜地問。

少年乍然開口,讓正觀察他的姬梅嚇了一跳,匆忙退了幾步。

“……”南淮聽到那慌亂退後的腳步,聲音溫和了幾分,“抱歉,嚇到你了。”

姬梅回過神來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膽子沒這麽小的,少年的嗓音也很好聽,她的退避完全是下意識的舉動。

姬梅自認腳步足夠輕,沒想到少年如此敏銳,竟然知道來的是個生人。

姬梅定了定心,沒說自己的真實身份,隻是道:“太子妃娘娘今日有事,由我來負責為你醫治。”

公主的身份比較尊貴,她想還是不要說出來給這個少年太大的壓力為好,萬一情緒太激烈撐不住待會兒的施針就糟了。

二皇嫂讓她來幫這一次忙,想來以前這少年的傷勢是二皇嫂親自治療的。姬梅不由覺得眼前這名美貌驚人的少年簡直是人生贏家。

能得一位太子妃和一位公主親手醫治的人可不多。

不過……能傷重到需要她們出手相救,也是很不幸了。

南淮聽罷,說了聲:“有勞了。”

姬梅和南淮並不熟識,也就沒說什麽話。姬梅把金針一字排開,看著南淮,忍不住問了一句:“金針會很痛,你能忍得住麽?”

少年看著羸弱不堪,實在不像是能撐得過去的樣子。姬梅第一次試手,本就沒太大信心,要是對方忍耐不了斷骨之痛,那她也沒辦法了。

南淮隻是淺笑:“你當我前幾次是怎麽過來的?”

最痛苦的時候都熬過去了,還怕這一次?

當然,一切都是建立在南淮不知道姬梅身份的前提下。

南淮現在隻以為是麵前是太子妃給他從宮裏找的禦醫。對於太醫院的醫術,他自然信任。

如果南淮知道即將掌握他生死大權的是一名初出茅廬的小公主……那大概會很絕望。

蘇槿樨敢讓姬梅去給南淮治療,就有七成的把握能夠成功。姬梅的進步她看得分明,姬梅有那個實力,差的隻是實踐。凡事都有第一次,南淮很不幸成了那隻小白鼠。

百分之七十的成功率,聽天由命。

說到底蘇槿樨對南淮已經仁至義盡,她雖關心南淮,但絕對不能和關心姬墨的程度相比。若是給姬墨治病,不是百分百的成功率蘇槿樨絕不敢行動,因為她賭不起。

南淮不同,他對蘇槿樨而言並不是那麽不可或缺。就算賭輸了,那也是他的命。

聽起來很殘忍。可蘇槿樨從頭到尾真正割舍不下的,隻有姬墨一個。

姬梅想想也是。他顯然不是第一次經曆這種非人的折磨了,竟都生生熬了過來……姬梅不由刮目相看,對南淮的評價從最初的“柔弱美少年”變成“人不可貌相”。

當姬梅拿起金針,深吸一口氣,準備往南淮腿上的穴位紮去的時候,門突然被推開。

還未開始就被打擾。

也幸好還未開始,否則等開始施針後被打擾,後果不堪設想。

姬梅不悅的神色在看清來人後斂去,她目露疑惑,剛想喊一聲“二皇兄”,又想起身後的少年還不知道她的身份,硬生生把話咽了下去。

姬墨主動開了口:“太子妃的那套金針在修竹院,你隨我去取。”

姬梅現在用的金針的太醫院裏的。蘇槿樨慣用的那一套金針就放在修竹院。

清遠老人鍛造的金針,可比太醫院出品的要好。

姬梅了然,跟了出去。

一直到修竹院,姬墨取出蘇槿樨的那套金針,姬梅伸手想要接過,姬墨卻沒有給。

“……皇兄?”姬梅這下不解了。

姬墨沉默片刻,說:“你待在這裏,南淮的事交給本宮。之後見到槿樨,便說是你為南淮醫治了。”

那個少年叫南淮啊……

不對,二皇兄為什麽要這麽說?她來這兒不就是為了醫治那名叫南淮的少年嗎?二皇兄為什麽不讓她治,還要讓她騙二皇嫂說治療了?

難道是二皇嫂治療南淮,讓二皇兄吃醋了?所以二皇兄才不許她醫治南淮……

不,怎麽可能,二皇兄才不是這樣的人。

姬梅把滿腦子的胡思亂想甩掉,卻不知道姬墨到底在想些什麽。

二皇嫂讓她去雲中院治療南淮,二皇兄卻把她關在了修竹院……這叫個什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