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你一套內功心法罷。”蘇槿樨看著南淮蒼白到幾乎透明的手,“我這個做姐姐的,總該送給弟弟一份禮物。你無法眼觀六路,但能耳聽八方。若再有人要不利於你,你也不至於成為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南淮的腿經曆了這麽多打碎又重組的過程,就算日後康複,也隻能做到與常人一般行走自如。至於習武,那是想都別想,他的腿禁不起這般折騰。

外功是不可能練的了,但至少還能修習內功,調養生息,強身健體。便是南淮獨身一人時,也能有自保之力。

南淮猛地抬頭,似有所感,雙目注視著蘇槿樨的方向。

那雙形狀漂亮的眼眸依然是無神的,但倘若他能表達,那大概就是眼前一亮。

南淮當然是高興的。

他淪落到這般境地,都是因為手無縛雞之力。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都是因為他的弱。

聰明的頭腦可以讓南淮從絕境裏逃生,可若有足夠的實力,他從一開始就不會陷入絕境。

在廬文書院極力隱忍等待的每個夜裏,南淮都在後悔自己為何不會武功。若他能打得過那些人,又何至於此,用自損八百的方式換取一線生機。

他想過,等逃出去後,他定要開始習武。

隻是還沒等逃出去,他就成了一個廢人。

南淮淡紅色的唇瓣翕動,聲音很低:“修習心法,便能不受宰割?”

他有點好奇,自己這種不能看不能走的狀態,居然還能有戰鬥力麽?

南淮不會武功,不是很懂心法的厲害之處。一個人再聰明,也不能對從未接觸過的領域了如指掌。

他還需要成長。

“武功招數主外,心法路數主內。尋常習武之人都是內外兼修,招式加以內力,方能發揮出最大威力。空有招式而無內力,便是花架子。空有內力而無招式,相當於守著一座金山卻無法花出去。”蘇槿樨很耐心地解釋。她相信南淮的理解力,隻要她說一遍,南淮就會聽懂。

南淮默默記下。

他大致懂了蘇槿樨的意思,然後就發現了問題。

“如你所言,空有內力而無招式,便發揮不出多少威力。我這身子應當是學不了外功的罷。那些招式,我一個都使不出來。”南淮平靜地說出自己的身體情況。

蘇槿樨道:“那些外功講究的都是拳腳功夫,還要舞刀弄槍的,的確不適合你。可還有一樣東西,很適合你。”

南淮側首:“何物?”

蘇槿樨啟唇:“暗器。”

南淮的聽覺很敏銳,在沒有修習心法前便能聽聲辯位,在修習心法後,感官更是會提升到一個恐怖的境界。

那時候,若有人想要對他不利,南淮完全可以找到他的方位,予以回擊。

無法真刀真槍的來,就使用暗器。

盡管使用暗器一直被江湖人視為卑鄙無恥,可蘇槿樨才不管這些。不管是什麽武器,隻要好用就行。

卑鄙的從來都不是什麽武器,而是人心。

南淮的心很光明,就算使用暗器,又能說明得了什麽?

“南淮,如果不想成為魚肉,那就成為刀俎。”

“不是為了割傷別人,而是在別人要傷害你的時候,能夠保護自己。”

……

蘇槿樨這天在雲中院待了許久。

第一次引氣入體有些困難,花費的時間要很久。好在南淮天資聰穎,等到暮色時分,他已經摸到了一點門路。

南淮按著蘇槿樨的引導,感受到丹田處果然纏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氣息,讓疲憊的身體都輕盈起來。

這感覺很舒服,讓人不自覺想要再多一些。

自從遭受了那些折磨後,南淮已經許久沒有感受到舒服的滋味了。便是每一次的治療,也是在痛不欲生中度過。

內力堪堪流轉了一周天後,那股氣便後繼無力地消失了,又好像沒有消失,還潛伏在丹田處。

蘇槿樨適時開口:“好了。過猶不及,你今日做得很好。”

她是真的在誇讚。南淮已經十五歲,錯過了修習心法的最佳年齡。人越年幼越純粹,越容易感受到自然之氣,因而大多數高手都是自幼習武。等到年歲漸長,心有雜念,再想引氣入體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了。

南淮隻用了一天就領悟成功,簡直是悟性與根骨絕佳。若是他兒時便開始習武,憑他的資質與心性,將來成為姬墨那般的絕頂高手也是有可能的。

可惜。

南淮的雙腿注定了他這輩子再也無法在武學上達到巔峰,生生浪費了一身根骨。這樣注定翱翔於天際的人物,卻在還未成長時折翼於毒蛇的手裏,不得不歎一句命運弄人。

可這也是一個磨煉。

南淮的優秀不隻是在武道上,斷了這一條路,他還有許多條路可以選。如果沒有遭遇那些坎坷,南淮依然優秀,卻永遠不會有這樣百折不撓的心境,不會有與蘇槿樨他們碰麵的機遇,不會進入這座繁華的帝都皇城,不會卷入波雲詭譎的權力中心。

他的未來,無限可期。

“太子妃娘娘。”侍女端著托盤進屋,衝蘇槿樨福了福身,“奴婢來給南公子送飯。”

蘇槿樨看見那一盤子精致美味的食物,才注意到時間的流逝:“晚膳時辰到了啊。”

她對流年說過,等殿下從書房裏出來,就來通知她。

流年一直沒有來。

姬墨與傅聞卿,在書房裏談論了整整一天。

大概是有什麽很重要的事罷。傅聞卿既然前來投誠,必會帶來一個有價值的消息,以證明他的作用。

盡管,公子卿之名,已經足夠有分量了。

蘇槿樨無意打擾姬墨的正事,可就怕他們談得忘記了吃飯。

這些男人談起公事來,一天不吃飯也沒感覺的。

不吃飯怎麽行?姬墨那身體,看著沒什麽大礙,其實比南淮好不到哪去。不好好養著,很容易出問題。

便是昨日……他們誤了晚膳,也是用了夜宵的。

蘇槿樨看著侍女將碗筷擺好,說:“那本宮便不打擾你用膳了。”

南淮道:“娘娘慢走。”

有侍女在場,兩人的稱呼還是正常的,免得底下人嚼舌根子,對雙方都不好。

蘇槿樨離開雲中院,回到修竹院時,流年連忙迎了上來。

“殿下還未出來麽?”蘇槿樨往裏屋走去。

流年點頭:“殿下今日在書房待了一天都未出來。”

蘇槿樨腳步一頓:“也沒用午膳?”

流年略有為難地答:“底下人去叫過了,殿下似乎沒有聽見。”

蘇槿樨明白了。連飯都忘記吃,他們在討論的應當是一件大事。

但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備膳,本宮親自給殿下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