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從姬墨的講述中，蘇槿樨聽明白了他們麵臨的處境。

傅聞卿此次前來，帶給他們一個很重要的消息。

青雲會。

蘇槿樨曾聽過一次這個名頭，那是在楚國境內活躍多年的一個人販組織，專門拐賣些少女孩童，或賣入青樓，或賣身為奴，或給某些有特殊癖好的人家……比如南淮就是這麽落入梁卷生手中的。從表麵來看，那似乎就是一個不擇手段牟取暴利，買賣人口罪大惡極的組織。

可若僅僅如此，也就不會發生揚州被暴力侵占的事情了。

盡管柳狂歌帶兵剿滅了大部分在揚州的亂黨，可抓獲的都是些小嘍囉，真正的主要人員全部逃走。姬墨曾親自前往揚州調查此事，卻又正巧遇上碎片出世，便將那事暫且擱置了。

迄今為止，青雲會浮出水麵的隻是冰山一角，誰也不知道它底下盤根錯節的是怎樣一棵大樹。

而傅聞卿帶給姬墨的消息無疑是驚人的。

他說，青雲會在七國皆有滲透。

不隻是楚國，是七國。

時間倒退回今日的早晨，姬墨的書房內。

“殿下可曾聽說過，青雲會。”

姬墨捏著杯盞的手驀地一頓。

他抬眸凝視著傅聞卿，聲音平靜：“先生繼續。”

傅聞卿淡笑：“聽殿下這話，想必是聽說過的了，隻是不知殿下知道多少。聞卿便將自己知道的，一一道來。”

“聞卿祖輩皆隱居山野，輕易不得出。然沿至聞卿這一輩，天下已有亂世之象，若再空坐山中，未免看不清格局。”傅聞卿道，“因而聞卿多年前便已出山，遊曆七國，廣交天下摯友，聽到的消息也頗多。除了各國皇城，這七國的山水平原、大漠孤煙，聞卿也都見識過。”

“而遊曆期間，我偶然得知一個消息。”傅聞卿沉聲，“有人以兩萬金取燕國太子性命，而發布這條懸賞令的，正是青雲會。”

姬墨眼眸輕抬：“先生從何得知？”

江湖有各種各樣的殺手組織，不少人想要解決心腹大患都會找上這些組織。但有一些目標，是單獨一個殺手組織難以解決的。還有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比如尋找誰家千金走丟的狗之類的任務，完全不需要勞煩殺手組織出手。是以江湖上又有一個懸賞令，得到所有人公認。

雇主隻需要繳納一定的押金，就可在懸賞榜上發布任務，並承諾事後給予的報酬。整個江湖的人都可以接任務，就算不是江湖人，隻要接了任務，也算合作生效。而雇主的身份絕對保密，不必擔心後顧之憂。

若是任務得手後雇主不認賬，就會被曝光雇主信息，且永遠拒接。一般不會有人這麽因小失大。

姬墨的命早在懸賞榜上掛了多年，任務懸賞是十萬金。有錢能使鬼推磨，這些年來刺殺姬墨的人數不勝數，可沒有一個能得到那十萬金。

容與也是一國太子，想要他命的人絕不會少，他被掛完全不是什麽難以理解的事情。唯一意外的是，傅聞卿如何得知那雇主是青雲會？

懸賞榜是交給江湖各派代表操持的，對雇主的信息是絕對的安全保密。不然也無法在江湖取得如此強大的公信力。

傅聞卿說：“聞卿早已說過……廣結善緣是件好事。”

簡而言之，人脈。

遊曆天下多年的傅聞卿，就算不知公子卿之名，以他的為人也能得到很多好友。聽到一些內部消息或許真的不是問題。

當然，就算關係再好，想要把雇主信息這種絕密消息探出來也是不可能的。傅聞卿自察覺到不對勁後，幾經周旋算計，才撬出青雲會的信息這種事，就不需要細說了。

就算他不細說，姬墨也明白，得到這個消息絕不是傅聞卿嘴上說的那麽容易。

姬墨略過傅聞卿是如何得到消息的這個問題，沒有再深究。

現在的問題是，青雲會為何會盯上容與？

攻擊了楚國的揚州，還想要燕國太子的項上人頭，幹著買賣人口的活計，滲透著七國的土地……這個青雲會，究竟是什麽來頭？想要做什麽？

傅聞卿又道：“貴國陛下的生辰應當要到了。”

他說的是“貴國陛下”，而不是“陛下”。

因為傅家嚴格來說，並不算七國中的任何一國人。傅家最早的曆史可以追溯到兩千年前的豫朝，與大名鼎鼎的傅相同一個時代。雖然傅家從未言明，但儼然是以豫朝遺民自居。

誰也不知道傅家人為何在此事上這麽固執，明明他們之後輔佐的任何一位君王，都可以給予他們榮華富貴，偏偏他們不要。

傅聞卿承認姬墨，卻不代表認可楚帝，因此隻是喚了聲“貴國陛下”。

姬墨頷首，並不介意傅聞卿的稱謂。

楚帝的生辰在九月。如今已經八月，的確是快了。

傅聞卿低笑：“那殿下這醴城，可有的熱鬧了。”

古有泱泱大國，天子生辰，四方來賀，八方來朝。

但這種盛況在如今是罕見的。舊時是隻有一個皇朝，前來恭賀的都是周邊附屬小國。那時候天下隻有一個皇帝，所有小國的君主隻能稱之為王。

可現在，七個國家各自稱帝，各自為政，誰也不服誰。哪個國家的皇帝過生辰了，其餘六國意思意思派個使臣去送賀禮已是仁至義盡，更有關係不和的國家連使臣都不會來。

楚國是唯一的例外。

三年前楚帝生辰，六國來的使臣都不是普通的官員，而是各國出類拔萃的代表。譬如燕國太子，譬如薑國七皇子。

那時候，姬墨十七歲。

姬墨十四歲便已揚名，但因為前些年與燕陳二國的戰事，三國在那幾年內毫無交集，其餘四國也在觀望狀態。直到姬墨十七歲，六國才派最優秀的代表前來賀喜，同時也是探探姬墨的虛實。

此後兩年，楚帝生辰時，六國又恢複了常態，隻派了普通的使臣前來。他們不能年年都派出重要人物，免得給人一副上趕著倒貼的嘴臉。

直到今年，楚國與薑國聯姻，局勢微妙地改動了一些。又加上楚國境內出了一塊碎片，更是牽動了某些人的利益。

盡管這碎片最終被江湖人士長安公子拿走了。可長安公子也是楚人。

姬墨二十歲這年，六國的翹楚絕對會再聚一堂。

誰也不知道三年過去姬墨又強大到了什麽地步，能夠再次一探敵情，誰也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他們給的從不是楚帝的麵子，他們真正在意的，隻是姬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