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林清兒死死地盯著托盤裏的毒酒、白綾、匕首賜死三大件,不可置信地退後了兩步。

“要我自裁?不,不可能,我犯了什麽錯?”林清兒嘶吼道,“你們沒有權力這樣對我!”

“姑娘做了什麽,自己該當清楚。這般沒臉沒皮,我東宮可容不下這等下賤胚子。”嬤嬤冷笑。

林清兒昨日衣衫不整被丟出修竹院的情景大夥兒可是都瞧見了,擺明了就是想趁娘娘不在勾引太子殿下,沒成想被娘娘抓了個正著。

若單是如此,還罪不至死,也不會這麽惹眾怒,可偏偏她用了催情香。那種醃臢東西,她竟敢用到太子殿下身上,還差點算計成功了。此等惡行,就是賜死又如何!

普通人並不知道姬墨有心疾一事,若是知道姬墨還因為她的緣故再次發病,與死亡無限接近,林清兒就是被千刀萬剮都不為過。太子殿下對楚國何等重要,他若有個三長兩短,林清兒就是整個楚國的罪人。

“你們這是濫用私刑!我爹不會放過你們的!”林清兒不住後退。

“太子殿下已經默許。”嬤嬤漠然道。

對於差點讓自己沒命的人,也隻有蘇槿樨得到了姬墨的仁慈。

其餘的,都會被他毫不留情地斬殺。

太子殿下?林清兒怔住。

怎麽會是太子殿下?怎麽可能呢?上輩子替她埋骨的人,這輩子……卻要殺她?

不,她不信!

“你們騙我!是蘇槿樨,是蘇槿樨要殺了我是不是?她怕了是不是?她怕我把她的秘密抖出來是不是!”極度的驚懼崩潰之下,林清兒開始意識渙散,她已經分不清前世今生的記憶,潛意識裏把前世的蘇槿樨和今生的混合在一起。

前世,那個女人不是楚太子妃,而是燕皇後。

蘇槿樨和容與有情,不是和姬墨。

這就是林清兒口中所謂的秘密。

嬤嬤皺眉:“既然姑娘不選,那老奴就幫姑娘做主了。”她使了個眼色,一個丫鬟就把毒酒端起來,捏住林清兒的嘴就要灌下去。

林清兒癲狂的眼神清明起來。

不,她不能就這麽完了。她重活一世,好不容易才扭轉了命運,風風光光地走到今天這個地步,難道就是為了等死嗎!

強烈的求生欲從林清兒眼中迸發出來,不知是哪來的力氣,她狠命撞開了丫鬟,打翻了盛了白綾與匕首的托盤,她眼神一變,撿起匕首,跌跌撞撞地往門外跑去,口裏不住喃喃:“我要見殿下,我要問個清楚,為什麽要殺我……你明明救了我,為什麽要殺我……”

她前生被他下令埋葬,她以為她重生的全部意義就是他。可是為什麽,為什麽他要殺她?

一切都是因為一個變數。

蘇槿樨。

憑什麽那個女人兩世都有人寵愛,她卻要兩世都不得善終!

為什麽老天如此不公!

林清兒握緊匕首,無比想在蘇槿樨身上劃上無數刀。

她握著匕首,這癲狂勁一路上嚇退不少丫鬟,一直到修竹院也無人阻攔。

當然,主要原因是蘇槿樨下令不用阻攔。

都是要死的人了,她要見最後一麵,那就見唄。

林清兒暢通無阻地闖進修竹院,修竹院裏靜悄悄的,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

她衝進屋裏,隻看到蘇槿樨坐在銅鏡前描花鈿,娉婷嫋娜,美人如畫。

林清兒雙目發紅,喊了一聲:“去死!”便將匕首往蘇槿樨的後背刺去。

眼見就要成功,就見蘇槿樨輕巧地一個轉身,手中的描金筆打在林清兒的手腕上,用了內勁,那匕首便脫落了。

林清兒跌在地上,爬過去想要撿,一雙繡鞋又輕鬆地把那匕首給踢開了。

林清兒嗓子發啞:“殿下呢?我要見殿下!”

“這個時辰,殿下自然是在上朝。你有什麽遺言,跟本宮說便是了。”蘇槿樨居高臨下地看著匍匐在地上的林清兒,“要不再整理一下儀容?你這副樣子,死了多不好看。看在你是個將死之人的份上,本宮把梳妝台借你用一用。”

林清兒憤恨地瞪著蘇槿樨:“你永遠是這麽高高在上……”

蘇槿樨不置可否。

林清兒突然笑起來:“最後也是從高高的城牆上跳下來,到死都是個絕代佳人。”

蘇槿樨挑了挑眉,看林清兒這瘋瘋癲癲的樣子,是被刺激瘋了?詛咒她跳樓自殺倒是不難理解,不過竟還能誇她一句絕代佳人,有點稀罕。

“那一天所有人都在可惜你的死去,就連我都聽見了你的傳聞。我就不一樣了,死了也沒人知道……除了他。”林清兒又哭又笑,“他那麽高不可攀,卻肯對我施加善意。他那麽好啊……你怎麽配得到他的愛,你根本就不愛他,你愛的是燕帝。錯了,一切都錯了!”

蘇槿樨:“……”她已經完全聽不懂林清兒在講什麽了,看樣子是真瘋了。看林清兒平日裏諸多算計,沉穩的一批,沒道理瘋得這麽容易啊。

林清兒忽然安靜下來,道:“不過有一點我可憐你。”

“你那麽愛燕帝,卻眼睜睜看著殿下殺死了他。更諷刺的是,今生的你竟然嫁給了前世的仇人!身處悲哀而不自知,蘇槿樨,我不是笑話,你才是最大的笑話!”

蘇槿樨斂了笑,麵無表情地看著林清兒。

她仍舊沒聽懂林清兒話裏的意思,但她知道林清兒提到了姬墨。

她不容許任何人,在她麵前詆毀他。

蘇槿樨撿起地上的匕首,一步步走近林清兒,蹲下身,淡漠地凝視著她。

“你不該帶著匕首來的。”蘇槿樨開口,“雖然沒有匕首我也能殺死你,至少不用見血。言兮不喜歡我染太多血的。”

林清兒看著匕首,明顯瑟縮了一下,可她還是說:“蘇槿樨,我真可憐你。你永遠不知道曾經發生過什麽,如果你知道,你現在會有多後悔。”

“雖然不知道你在故弄玄虛些什麽……”蘇槿樨抬了抬幽深如潭水的眼眸,似有微藍的流光劃過。

“不過待會兒就知道了。”

催眠術這東西,太久沒用,差點都忘了呢。

聽到言兮的名字,果然還是有點在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