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已經被認出來了。

林婉兒在看見姬墨的一瞬間,臉上後怕的慘白就變成了嬌羞激動的緋紅,完全忘了剛剛的驚嚇。

她驚喜地喊道:“太子殿下!”

這一聲,全場寂靜。

百姓們都處於石化狀態。

他……他們沒聽錯吧?

那,那個人是太子殿下?!

他們竟然有幸見到了太子殿下的真容!

那另一位……默默看了眼蘇槿樨絕美的容顏,能夠擁有這樣的姿色,又和太子殿下一同出現,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太子妃了。

今天真是走大運了!能夠得見這兩位人物。不說太子殿下是楚國人民群眾心目中的神人人都想見,就說太子妃那天下第一美人的名頭,也有不少人好奇呢。

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眾人愣了一會兒後,不知是哪個先反應過來,跪下高呼一聲“太子殿下千歲,太子妃千歲”,其他人也都如夢初醒,在街道兩旁跪下行禮。

姬墨道:“免。”

還是不可避免的造成轟動了。

林婉兒下了馬車,目光炙熱地盯著姬墨,那眼中濃濃的愛慕幾乎可以化為實質。

是殿下救了她。

林婉兒低垂下頭,嬌羞道:“多謝殿下救了小女……”

姬墨淺淡道:“不止為你,也為了這街上的百姓。”

不然這麽任由馬發狂,還不知道要傷到多少人。

周圍的百姓聽了,更是感動不已。殿下愛民如子,眾所周知,但親眼見到更是感覺不同。而且看殿下和太子妃這一身裝扮,應當是微服出巡罷?這樣親自體察民情的儲君,如何能不受愛戴。

林婉兒卻聽不出姬墨話裏的疏離,還想說什麽,姬墨又道:“林小姐還是快些回去,查查是誰在馬匹上動了手腳罷。”

其實這就是逐客令。她擋了路,他不耐煩。

但林婉兒硬生生理解成了另一種意思。

殿下提醒她有人要對付她,所以殿下是在關心她麽?!而且……殿下知道她姓林……殿下果然是記得她的!

然而姬墨真的沒把她放心上。

隻可惜,過目不忘,天生的本領,他想記不住也沒辦法。

林婉兒並不甘願就這麽走,她還想多和太子殿下相處一會兒呢。

“多謝殿下提醒,小女感激不盡……”林婉兒還想滔滔不絕地講,姬墨恰到好處地勾起一絲笑:“林小姐受了驚嚇,不妨回府休養?”

林婉兒是不想走的,但一看到姬墨的笑容,就徹底找不到東南西北了,暈乎乎的點了點頭。

既然答應了太子殿下,林婉兒再不舍也沒辦法,她完全忽略了站在一旁的蘇槿樨,朝姬墨拜別後,不舍又幸福地離開了。

目送馬車慢慢地離開,蘇槿樨走到姬墨身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言兮那一笑,甚是好看。”

很平靜的一句話,甚至含了三分笑意。

卻能讓人莫名聽的背後一涼。

姬墨仍在笑,那笑意比之麵對林婉兒時真了些:“若不如此,恐怕她是不會走了。”

那牽著孩子的婦女見他們聊的投入,就想著悄悄帶孩子離開。

卻聽背對著她的太子妃笑道:“你想把他帶到哪裏去?”

她甚至沒有回頭。

但婦女確定,這句話是對自己說的。

蘇槿樨轉身,臉上的笑意已經沒有了:“去官府走一遭罷,請。”

婦女頹然。

早在她得知這兩人是太子殿下與太子妃的時候,心裏就惶恐不安,還僥幸認為不會被發現。

卻沒想到太子妃這麽敏銳。

姬墨之前並沒有注意到名婦女和孩子,聽了蘇槿樨的話,他仔細打量了一大一小幾眼。

“參見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正在此時,得到消息的京都護衛趕來。

姬墨隻說了一句:“把他們帶走。”

正是那婦女和孩子。

蘇槿樨能夠發現問題,很簡單。她在抱住孩子的時候,發現孩子胳膊上有些傷痕。而一般的母親,都會拚死保護自己的孩子,不會讓自己的孩子落入險境。就算是因為大意,在孩子被人救之後也會感恩戴德,痛哭流涕。

但那名婦女,在孩子失而複得後完全沒有後怕,就連對她的感謝也隻是隨口敷衍,更多的是對孩子的責怪。

不是虐待,就是拐賣,送官府準沒錯。

洞察力敏銳的,從來都不隻是姬墨。

因為身份暴露,他兩就這麽走回府怕是要一路被圍觀,因而幹脆跟著護衛隊跑到衙門去看後續。

太子殿下親自蒞臨,官員受寵若驚,立馬賣力當堂審案,想要在太子殿下麵前好好表現。

蘇槿樨猜的果然沒錯,這是一個拐賣團夥。

醴城裏應當是沒有人敢這麽做的,天子腳下,太子眼下,誰敢放肆?這團夥總部是在徐州,有些窮苦人家把孩子賣給他們,或者去偷,去搶,去拐,然後再把這些孩子送到各種地方。男孩可以送到生不出兒子的人家,或者大戶人家裏當家奴,更或者給某些有特殊嗜好的人褻玩。女孩更是淒慘,好點的做了丫鬟,大多數……也就是風塵一生了。

就像之前陸平之與孟恪搜查的煙花巷,裏麵絕對有不少姑娘就是這麽來的。

世上從沒有真正的太平,就算治理者再清明,光照不到的地方還是會滋生黑暗。隻要有人,就會有惡念,有貪欲,無法避免。

陸平之曾對孟恪說過:“你是大理寺少卿,管的是世間不公之事。可這世上有那麽多的不公之事,你能知道多少?又能管到多少?”

這話放到姬墨身上,也適用的。

太子又如何?他管不到整個天下。入目所見,歌舞升平,視野之外,餓殍遍地。

世間百態,有人生來就在雲端,自然也有人終其一生都在泥沼裏掙紮。

這是陸平之早就懂的道理。而姬墨,蘇槿樨,也都是知道的。

隻是既然發現了,那自然不能姑息。

姬墨的表情很淡。

他沒有笑,也沒有皺眉,就是很平淡的表情,但蘇槿樨知道他在不開心。

就算知道避免不了,但一想到那些孩子,以及更多生存在泥沼裏的人,姬墨就難以開懷。

那……都是他的子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