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墨坐在蘇槿樨的身後,待她坐穩,一拉韁繩,無需喊一聲“駕”,忍冬便意會了主人的命令,揚起馬蹄疾馳而去。

夜風從背後冷冷地刮過來,都被姬墨的身軀盡數擋去。他的幾縷墨發隨風揚起,蹭到蘇槿樨的臉上,又滑又癢。

不知過了多久,蘇槿樨看見了不遠處營地上的火把,那就是楚國的軍營。

入口處有兩名士兵看守,見姬墨縱馬而來也不動如山,直到姬墨出示令牌,兩名小兵才一臉敬畏地放行。

“原來將軍也需要令牌啊,我還以為將軍刷臉就可以了呢。”蘇槿樨開了句玩笑,也適時地表現出了普通女子的無知。

“軍中兵將眾多,未必人人都識得我。再者,也是為了防止敵人易容混入軍營。”姬墨一句話剛說完,馬兒便已經停在一個帳篷外,營帳裏走出三名男子,見了姬墨,臉上俱是欣喜。

第一位陽剛俊美,劍眉星眸,精神奕奕。第二位風流毓秀,沈腰潘鬢,雅人深致。第三位魁梧黧黑,濃眉大眼,胡須濃密。

這三位,蘇槿樨俱是識得的。在她的世界裏,就是五品武毅將軍柳狂歌,府中門客傅聞卿,還有仍然在幹苦力活的李大牛。

但在這個世界裏,他們已經是定國大將軍柳狂歌,驃騎大將軍李鋒,以及運籌帷幄的軍師傅聞卿,是姬墨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這三人因為姬墨事先的囑咐,即便知道姬墨中了埋伏並失蹤了一天也沒有自亂陣腳,而是在營帳裏商議尋找陛下的事宜。沒想到中途聽到忍冬的嘶鳴,一掀帳門,陛下竟自己回來了。

還……三人的眼光不約而同地落到蘇槿樨身上。

還帶了一名女子回來?!

這可真是稀罕啊……他們陛下平日裏簡直就是女子絕緣體,年已二十五了後宮裏還一個妃子都沒有,這會兒出去一趟竟然跟名女子共成一騎,難不成是因禍得福,桃花運來了?

雖然三人心裏的八卦之魂已經熊熊燃燒,但麵上都十分正經,隻好奇地看了蘇槿樨一眼就收回了視線,他們眼下更擔心的是陛下的安危。

李鋒性子最急,開口就要問姬墨有沒有事:“陛……”

然而剛說了一個“陛”字,就看到了姬墨禁聲的手勢。

“沒有大礙。”姬墨先是解答了他們的疑問,然後下馬,把蘇槿樨也牽了下來,“是木槿姑娘救了我。”

三人早在看到姬墨如此溫柔地把蘇槿樨牽下馬的時候,就已經不太平靜了。傅聞卿還好,隻是略微驚訝地挑了挑眉,然後饒有興味地勾了勾唇。柳狂歌和李鋒則都是一副快把眼珠子瞪出來的架勢。

不是他們大驚小怪,實在是他們都明白,陛下看似溫潤如水,實則淡薄如冰,任何人都無法走近他的內心。

是的,是走近,不是走進。

他們的陛下驚才風逸,如高山之雪,煢煢孑立於山巔。他的世界放眼望去,群山綿延,千裏冰封,可望不可即,疏朗又疏離。

連靠近都難,更別提進入了。

這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對一名女子如此親近。

雖然隻是騎個馬牽個手而已,但在柳狂歌等人眼裏已經是奇跡了。

李鋒撓撓頭,看向蘇槿樨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感激:“多謝木槿姑娘救了陛……誒你踩我幹什麽?!”

傅聞卿不動聲色地把踩在李鋒腳上的鞋子收回來,微微一笑:“抱歉。”

柳狂歌倒是壓低聲音提醒了李鋒一句:“你這大塊頭可長點心罷,陛下明顯不想讓那姑娘知道他的身份,別喊陛下,趕緊閉嘴。”

李鋒表情一變,知道自己差點闖了禍:“好吧……”

蘇槿樨抬起臉,似靦腆地笑道:“不必言謝,是我應當做的。”

那張臉一抬起來,柳狂歌和李鋒都是倒吸一口冷氣。方才他們注意力大多都在陛下身上,蘇槿樨又一直低著頭,這下才看清她的臉。

陛下這是從哪撿回來一個極品美人啊!——這是來自李鋒的驚歎。

陛下果然是陛下,天命所歸,隨便一個救命恩人都是舉世難尋的大美人……——這是來自柳狂歌的佩服。

傅聞卿相較而言最是淡定,隻是眼中興味更濃了些。當然,他不是對蘇槿樨有什麽想法,隻是在想:似乎在不久的未來就要有皇後娘娘了呢。

“派人將木槿姑娘安頓好,以我恩人的身份盡最大禮遇。”姬墨說,“你們隨我進去。”

“不用這麽麻煩的!”蘇槿樨忙開口,“我說要賞賜都是開玩笑的,將軍能帶我走,我已經感激不盡。救命之恩擔待不起,沒有我,將軍也能脫險,我也受不得什麽禮遇。隻要把我當一名醫女就可以了。”

將軍?三人心道,看來那姑娘誤以為陛下是名將軍啊……難怪陛下不讓他們說出他的身份,拆了台就不好了。

姬墨看了蘇槿樨一眼:“如她所言。”

“諾。”有小兵應聲,對蘇槿樨道,“姑娘請隨我來。”

蘇槿樨又望了姬墨一眼,點了點頭。

營帳內。

“陛下,您的傷是否需要重新處理?”柳狂歌嚴肅地問。

“不必了,她處理得很好。”事實上,就算是軍中最高超的軍醫,也不會在傷勢上比蘇槿樨處理得更好了。

……就算是事實但是陛下你這話真的很有護妻的意味啊。

“還有,吩咐下去,以後稱我為將軍。”姬墨道。

這一個突然的命令,顯然是和蘇槿樨有關。

柳狂歌問:“要查一查那位姑娘的身份嗎?”

陛下不想讓木槿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柳狂歌的第一反應就是陛下對木槿姑娘不信任,第二才是陛下因為怕真實身份嚇到她才選擇隱瞞……

畢竟依照他對陛下的了解,陛下不是色令智昏的人。好感或許有,但一見麵就連基本的警惕心都忘了是不可能的。

姬墨卻是默了默:“不用。”

他不願意調查她。

或許一開始他有這樣的想法,可當他聞到她身上的體香,腦海裏冒出那個聲音後,就連這樣的想法都覺得不該有。

“好吧。”雖然詫異,但柳狂歌對自家陛下的命令向來無異議,“那我們對對口供,以免露餡……陛下對木槿姑娘自稱是哪位將軍呢?”話雖如此問,柳狂歌心裏已經篤定陛下是冒用了自己的身份了。

畢竟他長得雖沒陛下那麽好看,可也不差啊。

然後,姬墨說:“李鋒。”

柳狂歌:“……”

傅聞卿:“……”

李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