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帳內。
姬墨坐在案前,低眸看著麵前的地圖,修長的指節輕輕敲動,思索著這次的計劃是哪裏出了紕漏。
他知道容與是個棘手的敵人,智謀、決斷不在自己之下,可也斷然做不到如此超神的地步。他們之間的鬥爭總是勝負參半,略勝一籌,不存在完全碾壓。而容與這次不僅沒有上當,後續做的準備更是完全針對他這次設下的布局。
姬墨縱然多智近妖,對於“對方來自另一個時空的未來”這種事,也是想不到的……他思來想去,思考出的結果與大多數人一樣——軍中出了內奸。
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不願懷疑手下任何一個將士。至於最有嫌疑的木槿……他更是想都沒想過。
他對她是無條件的信任,不然也不會把作戰計劃告訴她。可能在其他人看來他是瘋了,姬言兮竟然因為一個女人昏了頭,可他就是相信她。
沒有理由。
就像他愛她一樣,沒有理由。他全身上下的每一根頭發,每一個細胞,每一輪呼吸,每一塊骨頭,乃至每一寸靈魂,都無時無刻不在叫囂著,他愛她。
帳門突然被人掀起,門外的人連一聲通報都沒有就闖了進來。
姬墨抬起眼,平靜地問:“柳將軍,你來做什麽?”
柳狂歌這時候應該是要在處理戰事失敗的事宜,不該出現在這裏。而且,他沒有通報。
柳狂歌低首抱拳,語氣鏗鏘有力:“陛下,請允許臣徹查木槿姑娘的身份!”
姬墨目光一凝,重新低下頭,淡淡道:“如果將軍沒有正事的話,就請回去。”
柳狂歌猛然抬頭:“陛下,她很可疑!”
“不許查。”姬墨淡聲。
“陛下,有件事您不知道。在您病發那日,她鬼鬼祟祟出現在您的營帳外。她是如何躲過外麵那些崗哨與巡邏的?這絕不是巧合,而且她為何要靠近陛下的營帳?您沒有把真實身份告訴她,她不該知道,不是麽?要麽她是早就知道您是誰伺機接近您,獲得您的信任。要麽就是不知道您身份,隻是借您這位‘將軍’進軍營,想要靠近陛下營帳竊取機密!”柳狂歌把自己的猜疑說出來,並且十分有理有據。
按照正常情況,柳狂歌的這番推測是最令人信服的。
姬墨斂了斂眸。
所以,那日聞到的暗香,懷裏溫暖的身軀,令人安心的氣息,其實不是錯覺麽?
柳狂歌見姬墨沉思,還以為陛下是被他說動開始懷疑了,忙道:“陛下,請讓臣去查清楚她的底細。”
他本以為陛下這次會同意,卻不想姬墨還是說:“不許。”
柳狂歌皺眉,滿心的不解。陛下是何等睿智理性的人,怎麽會在聽到木槿如此可疑的形跡後還不願意相信?難道愛情使人盲目?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可柳狂歌從不相信,自家陛下有一日竟也會栽在這上頭。
不願懷疑喜歡的人,這是人之常情。可事關大局,身為臣子,柳狂歌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來曆不明的危險人物留在陛下身邊,成為陛下的弱點。而且這陛下想要保護的弱點,還隨時可能刺陛下一刀。
“陛下……”柳狂歌咬牙,“那天在射靶場,臣都看到了。”
“臣看到您把我們的作戰計劃告訴了木槿姑娘。陛下,您一直明事理,怎會做出如此——”柳狂歌說不下去,他還是沒能把“糊塗之舉”這詞冠到聰明絕頂的姬墨身上。
“你窺伺帝蹤?”姬墨問,聲音聽不清喜怒。
“臣不敢。”柳狂歌單膝跪地,解釋道,“臣隻是在監視木槿姑娘……”
“誰允許你跟蹤她?”姬墨眸色一冷。
柳狂歌抱拳的手緊了緊:“可她確實有問題不是麽?若不是她泄密,燕帝怎會不中計,且防範至此,還洞悉了我們所有的計劃!臣實在無法放心,讓她繼續在軍營裏待下去!”
姬墨冷聲:“計劃是朕告訴她的,不是她主動想知道的。”
“可她一開始還是旁敲側擊地問了!”柳狂歌聽到了那日的所有對話,也就記下了蘇槿樨不經意的那句“那你想出什麽來了”。
“陛下,她出現在您營帳外,還得知了您的計劃,這麽巧燕國那邊就像未卜先知了似的。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柳狂歌看著姬墨,字字珠璣,“就連一開始,她的出現也很莫名其妙。陛下說她是在山上救了您,焉知不是燕帝算計了陛下之後,算準陛下逃不出這山上,明殺不成,就派了一名女子來取得陛下的信任呢!”
姬墨低語:“容與不會這麽卑鄙。”
他了解容與,容與也了解他,兩人是宿敵般的存在。每一次交手兩人都屢出其招,就算有時候不怎麽光明,也是憑自己的實力。這麽不入流的手段,容與不屑做。
“兵不厭詐,燕國兵力本就比楚國弱,生死存亡關頭,誰還管手段卑劣與否?”柳狂歌道,“陛下,您……”
“柳將軍。”姬墨打斷他,眼中已有不悅,“若朕告訴你,雲麾將軍有投敵之嫌……”
“不可能!”姬墨話還沒說完,柳狂歌就激動地打斷,“佳音對楚國忠心耿耿,陛下無故懷疑,會寒了將士的心!”他很少會這麽衝撞姬墨,但趙佳音卻是他的逆鱗。
姬墨容色淺淡:“朕沒有懷疑她,也無意侮辱她。隻是柳將軍這般激動辯駁,是否帶了個人情緒?”
柳狂歌一愣:“佳音是微臣之妻,臣自然向著她。”
“既然柳將軍也懂人心所向,何必執意讓朕懷疑所愛之人呢?”姬墨道。
愛。竟然用到了這個字眼。
柳狂歌本以為這麽短的時間,陛下最多隻是在乎和喜歡,原來已經陷得這麽深了嗎?
“可陛下,若是木槿姑娘沒問題,就算調查又何妨。您執意不讓查,不正說明您心裏也在懷疑嗎?”柳狂歌不死心。
姬墨說:“所謂愛,不正是如你對雲麾將軍這般信任,連一絲猜疑都不曾有麽。既然不疑,為何要查?”
柳狂歌無言以對。
“一次的失敗而已,又能說明什麽。男人的失敗讓女人來承擔,豈不可笑。”姬墨閉了眼,“沒有朕的命令,不許再監視她,更不許調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