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淮感受到了雲淺的順從,神色更加溫柔。

那鋪滿床的青絲深深糾纏著,宛如這斬不斷的情絲。

淮,淮……

朦朧的視線裏,像要把他的容顏深深鐫刻在腦海裏。

軒轅淮看到雲淺的眼睛裏漾著水光,仿佛迷蒙細碎的星光。他愛憐地吻了吻雲淺的眼睛,輕聲道:“阿淺,做我的王後。”

他一直都想給阿淺一個名分。之前因為戰事沒有機會,如今北疆已經被打退,現世安穩,他終於可以和阿淺廝守在一起。

雲淺卻在聽到這句話時,顫抖了一下,滿心的熾熱都涼了下來。

王後。

不可能的。

就算在得知那相衝的命格前,雲淺都沒打算和淮公開。他的身份注定見不得光,怎麽可能成為淮的王後。

淮若執意,該有多大的壓力。

他會毀了淮的。

原本的猶豫又堅定了起來。

他不能再影響淮了。

可好舍不得,舍不得。

雲淺伸手捂住眼睛。

他好難受。

軒轅淮感受到身下之人的顫抖,一怔。

“阿淺?”他輕輕喚了一聲。

雲淺沒有動靜,隻是捂著眼,身子顫栗,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軒轅淮察覺不對,捉住雲淺纖細的手腕,拿開後才發現雲淺已經淚流滿麵。

晶瑩的淚珠自那水潤的眼眸裏滾滾落下,如同天邊滑落的流星,墜入軒轅淮的心底。

“阿淺?你怎麽了阿淺?”軒轅淮慌了,聲音也輕下來

雲淺隻是哽咽。

軒轅淮把雲淺抱在懷裏,用極盡溫柔的語氣:“遇到什麽事就和我說好麽,阿淺。”

雲淺隻是無聲地哭,卻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可就算這樣的沉默令軒轅淮心疼。

“阿淺,你告訴我罷,有什麽事我替你解決。”

“阿淺,乖,聽話。”

“阿淺……”無論軒轅淮說什麽,雲淺都不肯說,隻是咬著唇抽噎,幾乎要把嘴唇咬破。

“阿淺。”軒轅淮突然就紅了眼眶,聲音也帶了哭腔,“你別這樣,你一哭我也難受。”

這個在腥風血雨裏走過,在權勢漩渦裏鬥爭,意誌堅強到無以複加,一切黑暗都打不倒的少年,就這麽在雲淺麵前哭了。

隻因雲淺的落淚讓他難受。

雲淺止住哭泣,下床一言不發地撿起地上的衣服穿上,青絲低垂,背對著床榻上的軒轅淮,聲音清冷。

“王,我們結束罷。”

軒轅淮怔怔的,以為自己聽錯了。

“阿淺?”

“臣配不上王。君是君,臣是臣,不該僭越。之前的一切,是臣胡鬧了。”雲淺隱去眼角的淚光,抑製住聲音裏的顫抖。

軒轅淮勉強笑了笑:“阿淺別開玩笑好嗎……”

雲淺突然轉身跪地,行了大禮:“蒙王錯愛,給了臣一場大夢。如今臣已夢醒,王請回罷。”

九歲那年王宮初遇,十四歲棠梨樹下驚鴻一麵,十五歲*裏醉生夢死……那七七四十九天的玩鬧,東宮上的那邊星空,那麽多年的兩小無猜……此刻都成了大夢一場。

都成了錯愛。

月色清冷,微微透過紗窗,那頭烏發隨之散落在地麵上,一地銀霜。

床榻上衣衫半褪的少年隱在黑暗裏,神色晦暗不明,隻是平靜道:“錯愛?”

雲淺沉默。

當不起淮的厚愛,隻能當成錯愛。

軒轅淮朗聲笑起來,他本就好看,這一笑襯得他豔色更甚,然後他不笑了,冷冷地說了一聲“滾”。

雲淺身子一顫,幾乎跪不住。

“也對,忘了這是你的地方。”軒轅淮穿好衣服,站在雲淺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字字珠璣,“那孤滾。”

他從未在雲淺麵前自稱孤,可見這次是真的被傷的狠了。

他在戰場上那麽拚命,想著快點回來見他,結果人沒見到,主動去找卻又聽到雲淺說要劃清界限。

怎麽能不惱呢?

軒轅淮沒有問原因。既然雲淺哭成那樣都不說,那顯然也是問不出來的。

軒轅淮隻是不想雲淺在冰冷的地板上跪著罷了。

那人走了,帶走了一室熱鬧。

雲淺沒有起來,他在地上跪坐了很久,眼眸空洞,那滿目的星光都黯淡了。

……

軒轅淮回到養心殿,狠狠砸了下殿門。

等到了殿裏,他總算冷靜下來了。

“把國巫傳來。”

他要知道,這兩年,阿淺經曆了什麽。

他不信阿淺會因為害怕世俗眼光而退卻。他的阿淺看著柔弱,卻是世上最勇敢的人。

……

誰也不知道那夜王連夜傳召國巫,商討的是什麽。

是朝政大事,還是北疆餘孽?

隻有雲深知道,王隻是為了一個人而已。

“你生,他死,你死,他生。”

八個字的命運,生生拆散了一對有情人。

雲深從不覺得身份能夠阻斷愛情,可天命卻最是難違。他在司天監那麽多年,泄露了無數天機,也付出了許多代價。他清楚,雲淺也清楚。強行在一起的後果,就是軒轅淮的隕落。

軒轅淮會是千古一帝,曆來最優秀的王,帶領軒轅王朝走向盛世。他是千古風流人物,雲淺不能讓自己束縛住他。

天命這東西……誰能抗爭得了呢。

可那時王是怎麽回答的呢?

“你生,他死,你死,他生。”雲深還記得自己當時的話,“這是你們的命。”

少年麵色漠然,無恨亦無懼。

“他生,我生,他死,我死。”軒轅淮抬起眼,“我們的命拴在一起,分不開的。”

司天監。

“雲淺星官,王傳召您。”

雲淺一怔。

是了,就算撇清那一層關係,也還是軒轅淮的星官。

兩個人總要見的。

雲淺來到王宮,軒轅淮在禦書房裏批閱奏折。

這兩年,軒轅淮在行軍打仗之時,也沒有荒廢政務。如今朝堂上人才濟濟,百廢待興的場麵也消失不見。軒轅淮真的很適合當一個王。

房門關上,雲淺才發現,禦書房內隻有淮。

禦座上的王淡淡抬眸,像吩咐一個宮人:“給孤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