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沅耗費大量神力,栽種了一棵長生樹,硬是讓命裏無緣的他與曼殊生生世世都糾纏不休。

之後他回到神界,對著沉睡的曼殊看了很久很久。

他五指成爪,生生掏出了自己的心髒。

那顆心並不是紅色的,而是青色的。這就是世間最潔淨的神的心,清如蓮子,幹幹淨淨,承載著對曼殊的滿滿愛意。

“從今往後,你代我陪著她罷。”墨沅輕聲道。

“時不可兮驟得,聊逍遙兮容與。”墨沅對著那顆青色的蓮心說,“願你恣意逍遙,不再像我,總是屈服於天道。”

墨沅衣袖一揮,就把曼殊的二魂七魄跟那顆蓮心一起,送去了仙界。

曼殊最邪惡的一道魔魂落入凡界,剩餘的二魂七魄純善潔白,便成了木樨花。為了掩蓋她那一身曼華香,墨沅又給她覆上了一層木槿的香氣。

唯有至高神的心髒可保曼殊靈魂不散,所以墨沅挖心來救她。在往後兩千年裏,隻要容與在她身邊,她就會平安無事。

所以那一日,仙界百花宮同時誕生了兩位花仙,一名為容與,一名為木槿。

木槿魂魄殘缺受損,修為無法精進。容與因是墨沅的心所化,所以極為強大。

容與護了木槿兩千年。他自誕生起就愛她,因為他是墨沅的心。

墨沅怎麽會不愛她。

墨沅何嚐不想親自陪著木槿,可經曆了神魔大戰、轉世輪回、業火焚燒、靈魂撕裂、栽培神樹、挖心救人後,他不死就已經是奇跡了。

神尊壽數無極,可也架不住他嫌命長總在作死。

那之後,墨沅本體陷入長眠。

因為墨沅的極度虛弱,被他壓製的魔尊白露又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人間。

墨沅所有的愛都已經化身為了容與,在仙界長伴木槿身側。而他丟失在人間的一魂,托生為豫朝丞相傅溫瑜。墨沅神魂強大,哪怕隻是一魂,也比尋常人出彩許多。他是驚才絕豔的傅相,心懷蒼生,大愛無疆,卻最沒有兒女私情。

曼殊一魂轉世為江湖殺手陸羲禾,心狠手辣,嗜血歹毒,不知情愛為何物。

這樣的兩個人,真是打死都牽扯不到一起,更不可能愛上對方。

可偏偏因為長生樹的神力,兩人依然是有了交集。

隻不過走的是相愛相殺的路線。

這一世陸羲禾接到任務刺殺傅溫瑜,反被傅溫瑜生擒。傅溫瑜對刺客向來不會心慈手軟,那日與陸羲禾夜裏打鬥,除下了她的麵紗,看見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時,就手下留情,沒有取她性命。

隻是叫人廢了她的武功,關入地牢裏。

傅溫瑜也不知自己是怎麽了,隻是覺得自己就是對她下不了手。

在傅溫瑜特意囑咐下,陸羲禾在地牢裏並沒吃什麽苦。隻是武功盡失這一點,已經足夠讓陸羲禾對傅溫瑜恨之入骨。

傅溫瑜每日都會來地牢,問陸羲禾是何人指使。並不刑訊逼供,隻是如同朋友聊天般隨意問起。

陸羲禾從不回答。

傅溫瑜不在意,隻是次日再來。

其實傅溫瑜早就查到幕後主使是誰,可他裝作不知,隻為了每日有個理由能去見一見陸羲禾。

傅溫瑜不知是為什麽,好像這是一種本能。

日子久了,陸羲禾終於偶爾也會回上幾句話。

兩人敵對了很長一段日子,然後,相愛了。

……

傅溫瑜想,這世上好像有比蒼生更重要的人。

陸羲禾想,原來人也並不都是那麽肮髒不堪。

跨越一切不可能,他們的愛不為人所知,卻刻骨銘心。

他們愛到濃時,亦曾期許過來世。傅溫瑜聽過桑陽燕姬的傳說,便想著與陸羲禾一同去一回。

驪山當年被桑陽下令修了三分之一的路,到了傅溫瑜時,又下令修了三分之一。

傅溫瑜帶著陸羲禾去了。

驪山最後三分之一沒有路,陸羲禾低眸:“我上不去。”

說來她的武功,還是被傅溫瑜給親手廢的。

傅溫瑜吻了吻她的眉眼,抱起她:“我帶你上去。”

早知他會愛上她,他一定不會那樣待她。

他們在長生樹上,看到了桑陽與燕姬的名字。

他們在長生樹前,再次許下了來世之約。

……

陸羲禾把匕首送入傅溫瑜胸膛的時候,傅溫瑜就這麽看著她。

他對她沒有任何防備,但就算不設防,武功高強的他也能第一時間反抗手無縛雞之力的她。

可他沒有。

她要他死,他想不到活著的理由。

就連他守護的國家百姓的分量加起來,也不會比她重要。

“你忘了麽?我來到你身邊的目的,從一開始就是殺你。”陸羲禾的話是那樣冷酷無情,字字刀子般戳心。

所謂的相愛,不過是為了放下他的警惕。

她是個完美的殺手,無情到了骨子裏。她的靈魂本就黑透了。

傅溫瑜淺笑:“謝謝你陪我演了這麽久的戲,我很開心。”

陸羲禾冷眼看他死去,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羲禾!”他喊住她,“你難道就沒有一點入戲?”

陸羲禾說:“沒有。”

……

陸羲禾回到空****的屋裏,突然就捂住臉哭泣。

“你是誰!你為什麽要殺了他!”陸羲禾崩潰地大喊。

“你本就是魔魂裏最惡毒的一部分,竟然也能生出情愛?”一個陌生的男聲自腦海中響起,十分好聽,陸羲禾卻隻覺得憤怒。

“你出來!”陸羲禾現在隻想殺了他,這個害死溫瑜的人。

“你想殺死我?”男聲很是嘲諷,“你忘了你的身份麽?你本該是我最忠心的屬下,卻被墨沅搶了去。我隻是殺他一次凡體,還不夠回本的呢。”

陸羲禾蹲下身,頭痛欲裂:“你究竟是誰……”

“吾名白露。”

墨沅沉眠,白露蘇醒。此時的白露還隻是一團白霧,沒有人形,但力量已經足夠強大。他為了小小地報複一下封印他的墨沅,就暫時奪取了陸羲禾的身體,殺死了傅溫瑜。

又應了那句,生生世世,不得善終。

……

傅溫瑜死去,那一魂也就回歸了墨沅體內,使他在沉睡中蘇醒。隻是因為缺了一顆心,墨沅的神力,已經不足巔峰時期的十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