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墨避開了這個問題,轉而問南淮:“那麽你是否也可以告訴我,你的身世?”

姬墨道:“你大概不知你具體的身份,可也擁有一點線索。否則你不會那麽抗拒揚州收養你的那戶人家,不是麽?”

南淮說:“是。”

……

南淮不喜歡他的養父母,是因為他聽到,他的養父母便是將他拐出來的人。

這十幾年,他不曾缺衣短食,但那對夫妻沒有給予他任何教導和溫情。南淮自小便聰慧過人,但從沒得到過一句誇讚。那對夫妻看他的眼神,總是透露著畏懼與尊崇。

“我打探出,我的出身地應當是在薑國淮南。所以當初離家出走,想探得身世。”南淮低下眸,“是我大意了,折在廬文書院。”

如今說起這話,他語中並無多少懊悔之意。他在廬文書院吃了許多苦,受過許多折辱,可他也遇上了雲初霽。他該是慶幸的。

即使相遇那麽不堪,也總歸是遇到。

“何須那麽麻煩?尋你養父母一問便知。”

“他們怎會告訴我。”

“他們是不會告訴你。”姬墨側眸,“我想,他們應該會告訴我。”

……

即便收到了蘇槿樨平安的消息,姬墨也沒有停下攻打薑國的步伐。

戰爭一旦開始,除非七國一統,就不可能停下。

何況槿樨不願來見他,定當是在蘇南安那受了傷的。

姬墨不敢想蘇槿樨在薑國受到了怎樣的對待。

他能做的,便是將薑國攻下來。

送給她。

楚國大軍步步逼近,薑國防線一潰再潰。最後到了隻守著皇都的地步。

姬言兮太強了。

就算因為身體不適不曾親自上陣殺敵,可隻要他在軍中,就鼓舞了士氣。何況他用兵如神,所向披靡,勢不可擋。

在楚軍兵臨城下時,燕國延安。

全身用了最好的藥的蘇槿樨,身體也恢複得差不多了。盡快身上還有淡淡的紅痕,手指也粗大了一圈,但至少沒有之前那個駭人了。

蘇槿樨休養的這麽多天,靈力也恢複了點。她大可以用靈力瞬間修複這些外傷,但是沒有。

靈力是有限的。

師兄的藥不管用,言兮的病沒有任何辦法。蘇槿樨隻能用靈力替他壓製緩解,而每次舒緩都要耗費大量靈力。

她不能浪費一點。

她差不多該告別了。

“你要走了麽?”容與靜靜看著她,眼中沒有任何意外之色。

蘇槿樨說:“嗯。”

容與淡淡一笑:“那就走罷。馬匹我為你備好了。”

蘇槿樨欲言又止。

她始終覺得她虧欠了容與。

或許,她本該是喜歡他的,幻境裏的那些,真的都是曾經發生過的事,或是原本的軌跡。

可是沒有或許。

她隻是蘇槿樨,深愛著姬言兮的蘇槿樨。

容與笑道:“怎麽了?舍不得我?”

蘇槿樨搖搖頭。

容與溫柔了眉眼:“走罷。別回頭了。”

你要是回頭,我就放不了手了。

蘇槿樨翻身上馬,身影在夕陽下漸行漸遠。

她果真沒有回頭。

“……這麽聽話啊。”容與輕聲道。

……

東宮的人都察覺到自從那位木槿姑娘走後,太子殿下這幾日的心情不太好。

本來太子殿下當日當眾抱著個姑娘回來,就已經驚掉了一群人的下巴。太子殿下花名在外,可東宮裏的人都清楚,殿下從未讓任何女子近過身,更別提這麽親密的舉動了。

再看那姑娘,遍體鱗傷,一看便是剛被施過重刑的,太子殿下回來時臉色陰沉得嚇人,絲毫不亞於當年他斬殺幾名皇子時的陰鷙。

可那姑娘的臉蛋……也是真的漂亮。

這次帶回來的姑娘是不一樣的。

殿下沒有把她安排在千嬌閣,而是另外收拾出了最好的一個院子,給姑娘最好的照顧,用最好的藥膏。他們這些下人都看得出,殿下這幾日的心情好了不少。

那位姑娘在,殿下臉上的笑容都變多了。

他們都以為東宮是真的要有一名太子妃了。

可那位姑娘養好傷後,卻走了。

殿下沒有挽留。

隻是之後幾天一直低氣壓,過了好久才恢複正常。

……

薑國。

營帳裏,床榻上和衣而眠的絕美男子倏然睜開了那雙烏黑的眼眸,抽出床邊的劍就往來人頸間橫去。

“言兮……”

熟悉的香味傳來,姬墨一顫,手中的劍落到了地上。

他緊緊擁住她。

“……槿樨。”他輕喚。

蠟燭點亮,蘇槿樨上上下下打量姬墨:“你醒了……還感覺疼麽?你的心疾……”她握起姬墨的手,“手還是這麽冷……那藥是不是從來都不管用,你是不是一直都強忍著?”

姬墨卻眼尖地看到她手腕上的紅痕:“你的手……”

蘇槿樨忙抽回手。

姬墨一把拽住她的手腕,袖子滑下,就能見到那一道淡得快要看不出的痕跡。

但他不會看錯。

那是鞭痕。

還有蘇槿樨的手……

蘇槿樨現在的手指就跟一個普通人的粗細無異。但這恰恰說明了問題——她原本的手,是如玉般修長纖細的,遠比一般人要好看。

姬墨抿唇不語,直接開始脫蘇槿樨的衣裳。

“言兮,別……”蘇槿樨退後了幾步,還是奈何不過。

衣裳一件件落地,露出凝脂般的肌膚。姬墨沒有任何旖旎的心思,因為那完美如玉的身體上,有一道道縱橫交錯的淺淺痕跡。

盡管已經很淡很淡,淡得幾乎看不輕。

卻無法否認每一道痕跡,曾經都遭遇了怎樣鮮血淋漓的抽打。

姬墨輕顫了幾下。

“……言兮。”蘇槿樨忙穿上衣裳,“我沒事的言兮,都已經好了……”她失策了。本以為遮得嚴嚴實實就能不被發現的,可言兮對她,當真是比她對自己都還要了解。

姬墨低下眼眸:“當時一定很疼。”

他從未覺得自己這麽沒用過。

他姬言兮,四歲逐蝶成詩,十四歲馳騁疆場,二十一歲已是舉世聞名。世人謂之神明,牡丹說他身份尊崇,可他還不是……連想要保護的人都保護不了。

累她為他耗盡靈力,不遠萬裏奔赴薑國,累她在雪裏下跪,他卻無法應答,累她被蘇南安折磨,他也沒能救她。

他無用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