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淮當初不足月被生生從肚子裏挖出來,沒死成,挖他的那對夫妻,就是他的養父母。

一般孩子這麽個挖法,肯定是要死的。那對夫妻正打算把死嬰丟掉,卻發現孩子還有呼吸,這下也不知該怎麽處理才好。他們大著膽子去做這事,本也是貴妃給了他們一大筆銀錢,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孩子一次性沒死成,他們是再也不敢對這孩子下殺手了。

畢竟……這可是位皇子呢。

就這樣,他們留了個心眼,留下這孩子的性命,想著日後能拿一些更大的好處。人心不足蛇吞象,貴妃給的銀子讓他們一夜暴富,他們的胃口卻變得更不滿足。

這對夫妻用貴妃給的錢,到楚國揚州安家落戶。因為蘇南安母妃的出生地是在薑國淮南,所以這對夫婦給孩子取名叫南淮,夫妻裏的男人也給自己改了姓為南。

由於想著日後還要靠這孩子發家致富,南淮若恢複了皇子身份,可不得惦記著他們這對養父母?到時候可是取之不盡的好處,是以夫婦兩對南淮都挺好,錦衣玉食地養著。隻是終歸是摻雜了目的的親近,聰慧如南淮,始終難以對這兩人生出真正的感情。

薑國與楚國山高水長,薑國皇宮裏死一個妃子的消息很難傳到楚國。等這對夫妻打聽到那位貴妃娘娘已經被七皇子扳倒後,已經過了十五年。

這對夫妻的心思又活絡起來了,薑國七皇子,不就是南淮一母同胞的親哥哥麽?於是他們在書房裏討論,如何順理成章地把南淮送回去討要好處,又如何隱瞞他們當年剖腹取子的事情。

卻被南淮聽到了隻言片語。

南淮聽到的時候夫妻兩的談話已經接近尾聲,南淮隻聽到“生母是薑國淮南人”這樣的字眼,於是他就離家出走了。

之後就是廬文書院那一係列事。

南淮全名應當是叫……蘇南淮。

牡丹這話一出,南淮受到了全場人的矚目。

其實這個漂亮得過分的少年一出現就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隻是眼下局勢太緊張,他們也沒心思想他是何人。可眼下,這個陌生的不良於行的少年,竟然是薑國真正的九皇子?

當年那胎沒死,所以南淮才是九皇子。貴妃生的那個要排第十。

信息量太大,一時沒人說話。

就連蘇槿樨都忍不住驚訝。

南淮竟然是……蘇南安的弟弟?

那南淮豈不也是她的弟弟?!

這麽說來……他那一聲姐姐……還真沒叫錯。

“怎麽?不信?”牡丹挑眉,“那我上證人了。”她揚手揮了揮,一對中年男女就被扔了進來。

那對夫妻麵容平庸,因為這些年日子過得滋潤還一身富態,滿臉的刻薄,此刻驚恐不已。

實在難以想象,那即便坐在輪椅上都風華絕代睥睨萬物的少年,會跟這樣的兩個人住在同一屋簷下,成為一家人。

南淮不被養歪,真的是天生貴胄了。

“南淮!南淮!救救爹娘!救救我們啊!”那對夫妻乍見這富麗堂皇的皇宮,麵有懼色,突然見到熟悉的南淮,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南淮離開了大半年,再次見麵,他們沒有問一句他好不好。

南淮麵色平靜。

“南淮!我們養了你十五年,你是我兒子,不能忘恩負義啊!”女人尖叫道。

“什麽兒子?亂認什麽親戚呢?人家可是皇子。”牡丹諷刺道。

南淮也歪頭一笑:“用殺我母親換來的錢來養我……我是該報恩還是報仇呢?”

中年男女麵色一灰。

完了。

“是你們殺了我母妃!”蘇南安突然衝過來,提起男人的衣領,雙目陰沉。

“我們,我們……”男人抖如篩糠,“我們也是奉命行事啊!啊!!!”他話還沒有說完,身子已經被蘇南安一劍刺中,當場開膛破肚,五髒六腑清晰可見。

“啊!!!!”這聲更響亮的尖叫是身邊的女人發出的,然後女人兩眼一翻,直接暈了。

蘇南安冷笑一聲,狠狠踩住了女人的手,用力一碾。

女人痛醒過來,還沒看清,腹部一陣劇痛,原來也被剖開了肚子。

眨眼間死了兩人。

南淮淡淡看著,眼睛眨也未眨。

那些薑國皇室都嚇得麵如土色。

蘇南安扔了劍,轉頭看向南淮,神情複雜。

他一步步走向南淮,啞聲道:“……弟弟。”

南淮微微一笑,絕美豔麗。

他說:“哥哥。”

……

一枚碎片的下落到手了。

在薑國淮南,蘇南安與南淮生母的家鄉。

幾人相認後,感慨良多。

先是蘇南安恢複記憶,記起了和蘇槿樨的童年過往。然後又是南淮的身份暴露,他是蘇南安一母同胞的弟弟,也是蘇槿樨的弟弟。

不得不感歎這世界有時候真是小。

兄妹姐弟幾個在動亂的薑國皇宮裏,找了處地方敘舊。

姬墨沒有上前打擾。

“對不起,阿槿。”蘇南安每次想到他曾對蘇槿樨做過的事,都覺得無法原諒。

蘇槿樨還沒說什麽,南淮就先發話了,笑容清淺,語氣危險:“哥哥,你對我姐姐做了什麽?”

蘇槿樨:“……”

說來也是冥冥中自有因果,蘇南安折磨她,說到底是為了給母親和弟弟報仇。而南淮為了尋找身世之謎,落入險境,被蘇槿樨救下。兩個人都與她有交集卻互不相識,而互不相識的兩個人卻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

哦,同時也是她的親哥哥和親弟弟。

……這都是個什麽事兒。

蘇南安沒臉說他對蘇槿樨做了什麽。

蘇槿樨趕緊轉移話題:“也沒什麽……我們如今聚在這裏得以相認,已是莫大的緣分。我也沒有想到,南淮竟然真的是……弟弟。”

南淮淺笑:“我就說該叫你姐姐的。”

“姐姐。”南淮突然問,“太子殿下真的不會庇護楚帝與楚後嗎?”

南淮受了這等苦楚,他的養父母是執行者,貴妃是發號施令的人。而貴妃也不過是聽從楚帝楚後的命令罷了。

如今養父母死了,貴妃死了,就差帝後了。

蘇槿樨想起楚帝楚後,笑容斂了:“真的不會。”

一個曾經覺得兒子威脅到自己地位而痛下殺手的父親。

一個隻在意權勢一次次寒透了兒子心的母親。

哪裏還值得庇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