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墨目光一凜,抱過蘇槿樨就生生用後背替她承受了那一擊。
“唔。”姬墨悶哼一聲。
那霧好像並沒有什麽實質性的傷害。嵐煙應當是不想真傷了蘇槿樨這副軀體的。凡人的身體可禁不住損耗。蘇槿樨一死,曼殊就會恢複所以力量。現在時機未到,曼殊歸位對他沒有好處。
但盡管沒有實質傷害,可那霧氣對於凡人來說也是冰涼刺骨,何況姬墨天生體寒,受不得一點刺激。
“言兮,你——”蘇槿樨瞳孔一縮。
“……無妨。”姬墨輕聲道,“他是魔尊白露的分身,仙界嵐煙帝君。”
“白露。”蘇槿樨突然沉下眼眸,她快速用藍光在地上畫出一個陣法,握住姬墨的手。
白露是世間至惡,隻會憎恨,愛就是他的天敵。
既然可以用愛來消滅青雲,那也可以用愛來抵禦嵐煙。
那天牡丹與謝歡結陣時,在一旁圍觀的蘇槿樨已經記下了布陣的方法。盡管她和言兮一對的力量不如十對強,可這會兒要求隻是抵擋,而不是召喚和消滅,應當也有用才是。
可蘇槿樨發現……沒有用。
一點用也沒有。
怎麽可能呢?怎麽會沒有用?她無比確定她深愛著言兮,而言兮也愛著她。
嵐煙見狀朗笑道:“哈哈哈,看來不起作用呢。樨樨,你看清楚了嗎?你身邊的這個男人,根本就不愛你。”
陣法判斷一個人是否愛別人,就要看他的心。
可姬墨根本就沒有心,他的心早就變成容與,在天上守護她,下凡了也愛著她。
陣法當然會一點反應也沒有。
一個沒有心的人怎麽會愛人呢?
隻是姬墨硬生生憑著本能,憑著給自己下的暗示,在聞到蘇槿樨身上一身曼華香後,就淪陷了而已。
但個中原因,嵐煙又怎會好心同他們細說,他巴不得他們誤會重重,最好趕緊反目成仇。
蘇槿樨冷笑:“他愛不愛我,我自己能夠感受到。需得你這個連愛都不懂的魔頭來告訴我,不覺得可笑嗎?”
嵐煙微微一笑:“樨樨,這就是你同師傅說話的態度嗎?”
他轉而望向姬墨:“長安,你也是我一手帶大的,我這些年對你們如何,你們心中沒數嗎?”
蘇槿樨攥拳:“你還敢提!”
姬墨平靜問:“我很想知道,你的目的是什麽?難道是為了與我們培養出感情,再告訴我們血淋淋的事實,以目睹我們崩潰絕望的場景?”
那確實是很符合魔尊白露的惡趣味。
嵐煙笑道:“你真了解我。”
這世上最了解我的,就是你了,墨沅。
蘇槿樨問:“難道你一直在演戲,就一點真心也沒有嗎?”她覺得她也是瘋了,竟然問一個魔頭有沒有真心。
她隻是不甘心。不甘心相處多年的師傅,隻是鏡花水月的一場幻影。
嵐煙眯了眯眼睛:“魔怎麽會有真心呢?長安,你說對不對?”
嵐煙挑撥完蘇槿樨,又來膈應姬墨。
畢竟……曼殊也是魔。
姬墨道:“未必。”
“不是所有的魔都沒有心,隻是一定不是你。”
嵐煙嘲諷道:“墨沅,你才是那個沒有心的人。你可別忘了,陣法不起作用。你根本就不愛她,你隻是騙得連自己都信了。”
墨沅?
姬墨想,那大概是他原本的名字吧。
嵐煙隻是阻止他們登上驪山拿走神木,卻並不能把他們怎麽樣。他當然可以很輕易地就殺死兩個凡人,但殺完之後麻煩就來了。墨沅和曼殊可比姬墨蘇槿樨麻煩多了。
雙方僵持不下,山下突然掠上來一道紅色身影,驚豔美麗。
“容與?”蘇槿樨一愣,“你怎麽來了?”
容與瞥了姬墨一眼,不由分說拉起了蘇槿樨的手。
眨眼之間,無形的力量源源不斷傳入陣法,往嵐煙身上攻擊而去。
嵐煙:“……”
姬墨:“……”
蘇槿樨:“……”
心情好複雜。
蘇槿樨一度開始懷疑人生。
她是不是哪裏記錯了導致這個陣法出問題了?
怎麽可能她跟言兮沒有用,跟容與的力量卻那麽強大?
她的真愛其實是容與?她一直看錯了自己的心?
別開玩笑了,怎麽可能呢?
一連串的問號從心頭劃過。
但要說此刻心情最複雜的,應該是姬墨……
他倒不是懷疑,就是一陣無語。
也不知道容與是有多愛蘇槿樨,反正力量是無窮無盡,純粹無比。嵐煙再不甘心也隻能倉皇退場。
嵐煙走了,剩下三個人氣氛開始尷尬起來。
“……容與,你為什麽會來?”蘇槿樨還是問了這個問題。
“白露一定會阻止你們。”容與低眸,“所以我便來了。”
蘇槿樨:“多謝。”
於是又是一陣沉默。
良久,容與道:“先上山罷。有一件事,我下山後再告訴你們。”
蘇槿樨和姬墨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這次再前進就變得很順利。
容與站在原地,隻是目送他們登頂。
他像一個看客。
……一個替代品。
蘇槿樨和姬墨從山頂上下來的時候,容與已經不在了,大概是先走了。
他們回到皇宮,想到容與之前在山上的話,就想要問問他的去向。沒想到他們還沒有去找,容與自己就過來了。
三人圍坐在一張圓桌旁,殿內沒有任何外人。容與看了看兩人,說:“你們一定很好奇,為什麽我會和……槿樨通過法陣的考驗。”
容與的這個稱呼,讓在座的二人都挑了挑眉。
容與說:“牡丹都和我說了。”
“她說,我本是天上的蓮仙,槿樨是天上的木槿仙子。我們在天上相守兩千年,兩情相悅。她雖總不開竅,可整個仙界的人都能看出她是喜歡我的。”容與這話是對著姬墨說的,“便是我與她這趟下凡來,也是來曆情劫。隻能情劫結束後修成正果。我與她的姻緣紅線在月老那纏著,名字在司命簿上連著。我們是天生一對。”
姬墨斂眸,神色平靜。
蘇槿樨卻看到姬墨垂在桌子下的手緊了緊。
難怪。
難怪姬墨當時算出……是他搶了她和容與的姻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