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槿樨見姬淳沒有馬上回答,更加確定了心中的猜測。

她與姬梅在倚梅樓談天說地的時候,姬梅無意中提起姬允裝病來留下姬淳。

而姬淳為了生病的姬允,沒有去姬墨出現的婚宴。

人在選擇兩難的時候,都會下意識選擇對自己更重要的人。

而姬淳,選了姬允。

對於一個可能不是自己情敵的人,蘇槿樨還是很寬容的。她又不是吃飽了沒事幹非要到處樹敵,沒必要的敵人,還是早日冰釋前嫌為好。

姬淳被自己一閃而過的念頭嚇到了。

她怎麽可能喜歡姬允那家夥?明明應該是太子殿下……

“娘娘何必明知故問。”

“本宮明知什麽?”

姬淳臉漲紅。

當著正宮的麵說出“我喜歡的是你夫君”這種事,她是絕對做不出來的。

“郡主,何為喜歡?”

蘇槿樨開啟了循循善誘模式。

姬淳不說話,想要嫁給那人,想了那麽多年,難道還不算喜歡麽?

蘇槿樨沒有等到她的答案,自顧自問下去:“你喜歡他什麽?”

她知道姬淳心中有數。

姬淳忍不住開口:“全天下女子都喜歡太子殿下!”

終於承認了。

蘇槿樨很平靜:“可她們也有各自的夫君。”

姬墨的魅力,很難有女子抵擋。他符合一名女子對未來夫婿的所有幻想,是最完美的夢中情人。

可也隻是在夢中想想而已。大部分女子都認得清現實,仰慕是一回事,真愛又是另一回事。

姬淳是虎威將軍的遺孤,出生不久就沒了雙親,被楚帝接入宮中,養在皇後膝下。

眾人對明惠郡主千嬌百寵,萬分縱容,姬淳起初確實很單純。

可年歲漸長後,天性的聰慧讓她明白自己不過是個舉目無親的孤女,看似擁有一切,實則無依無靠。內心的不安讓原本單純的姬淳學會了偽裝來保護自己,用一副天真爛漫的麵孔來換得自己在人群中的遊刃有餘,人後卻是麵無表情,早就不是當初單純的小姑娘。

她看似在人群裏眾人簇擁,卻是孑然一身,如飄萍般浮沉。旁人都有父母,有家族,她什麽都沒有。楚帝與皇後,都不會真正把她當做親生女兒。

這樣的環境下,她又不傻,如何還能保持最初的天真。

在她內心孤苦無依的時候,姬墨回了宮。姬墨對誰都很溫和,且不讓人感到虛偽,他對自己這個名義上的妹妹不親近,可也盡到了一個兄長所能給予的關心。

他是那樣完美的人,容顏出塵,為人優秀。單是從傳說裏聽就讓人心生向往,何況是近距離接觸。

這點,蘇槿樨也領教過。

隻是因為姬墨偶然幫了姬淳一次,姬淳就對姬墨一發不可收拾。

她喜歡姬墨什麽呢?

姬淳一一數來:“殿下他謙謙君子,玉麵雅致……”

蘇槿樨不置可否,言兮那出塵脫俗的美人皮下可藏著一隻狐狸。

姬淳繼續道:“……胸膛偉岸,很是可靠,仿佛就算天塌下來,他也能撐著。”

蘇槿樨表示:你們的殿下其實弱不禁風。

聽到這裏,蘇槿樨確定了,姬淳喜歡的姬墨,是傳說裏那個完美如神祇的姬墨。

就跟天下女子喜歡的那樣。

可言兮他……並沒有那麽完美啊。

姬淳年幼時,敏感怯弱,得了姬墨一次援手,一聲輕言,一抹淺笑,從此就執著了許多年。

執念罷了。

她都不知道真正的姬墨是什麽樣,又怎麽會喜歡上他。

蘇槿樨沒有點明,而是輕輕問了另一個問題:“那姬允呢?你喜歡他什麽?”

“我不知道喜歡他什麽,反正就是喜歡……”姬淳下意識回答,又頃刻間反應過來,“不對,我不喜歡他!”

蘇槿樨一臉“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

姬淳:“……”

她自己都被這個下意識的回答驚到了。

她怎麽就喜歡姬允那小子……這簡直顛覆了她多年來的認知。

“喜歡一個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因為不管哪點兒你都喜歡。可關於言兮,你能清晰準確地說出每一條喜歡的理由。那是不是換一個人擁有了這些特質,你也會喜歡上?”蘇槿樨托腮,樣子不能再隨意了。

姬淳卻顧不上蘇槿樨不同以往的儀態了。

“你稱呼言兮,是中規中矩的太子殿下,保持著你一貫的天真偽裝。稱呼姬允卻是直呼其名,不拘禮,不故作天真,因為你知道他不會因為你的真實而疏遠你,你對他是絕對的信任。”蘇槿樨覺得自己從未這麽苦口婆心過,“我聽聞言兮並不在宮裏長大,真正與你青梅竹馬的,應當是年齡相仿的姬允罷?”

姬淳有些恍惚。

蘇槿樨的話,似乎把她帶回了多年前。

她出生不久就被接到皇宮裏,從小就跟姬允關係很好。那時候她還不懂事,還不知道什麽叫小心翼翼步步為營,隻知道和姬允玩在一塊,無憂無慮。

哪怕他們其實是一對歡喜冤家,小時候她總是欺負姬允。後來心思漸漸敏感,她心事越來越多,也從不與姬允說,他問的時候,她就直接發泄在他身上。

姬允後來就再也不問,卻默默任她發泄。

她還當他是那個會哭鼻子的弟弟,可他已經是個高大的能保護她的少年了。

她一心追隨著半道回來,幫了她一次的姬墨,卻忽略了一直陪在她身邊,不知保護了她多少次的……姬允。

姬淳聽見蘇槿樨說了一句:“郡主,不如惜取眼前人。”

姬淳忽然明白了什麽。

那是一種撥雲見霧的感覺。

但她此前一直都對蘇槿樨反感,要她突然說什麽好話也很難。

姬淳生硬道:“我恨娘娘,是因為薑國殺了我的父親。”

才不是因為什麽情敵相見分外眼紅。

蘇槿樨反而笑了:“郡主不曾見過你的父親,同樣,我也不記得那位薑國君的模樣。”

反正都沒什麽感情,就別硬找理由了。

姬淳一噎,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娘娘既然看得那麽通透,為何當初那般針對我?”

當日蘇槿樨故意在她麵前秀恩愛,可把她氣的不輕。

蘇槿樨想了想:“大概是那時不懂愛罷。”

蘇槿樨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愛上姬墨的。最初見到姬淳時,誤認她喜歡姬墨,可現在才明白,愛和執念,是有區別的。

當她也愛上一個人,就能分清個中差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