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家祖宅。
“教主,剛才大門口有一家人來過,說是這宅子的主人,屬下已經把他們趕走了。”戴著鷹隼麵具的男人拱手,隻露出一雙惡鷹般的眼睛。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皮膚白淨得過分,一張臉雌雄莫辨,算得上清秀,卻布滿陰鶩。
“這種小事,也值得向我稟告?”男人眼睛微眯,已經抬起了手,想要結束那人的性命。
“教主!”麵具男額頭冷汗劃下,“屬下當時是一時糊塗才放了他們走,之後生恐他們泄露了我們的行蹤,又派人跟去斬草除根。他們一路都往人多的地方走,我們的人不好動手。然後……然後他們被一個男人帶到了武林盟主府。”
男人神色陰狠:“你們不去攔嗎!我們這次是來拿藏寶圖碎片的,不是來跟那幫武林正派作對的!”
如果被武林盟主知道他們占了民宅,他們就又得轉移陣地。而已經被武林盟主盯上的他們,想要再搶奪碎片就是難上加難。
他可不想出師未捷身先死,這次連那位殿下都來了,他必須好好表現。
“攔,攔了!但是,那個突然出現的男人武功很厲害,我們打不過……”
魔教教主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沒用的廢物!滾!”
麵具男雖然被罵,心裏卻鬆了一口氣,至少能撿回一條命。
就在他一隻腳快要邁出大門的時候,魔教教主一擊襲向他背後,麵具男當場就咽了氣。
魔教教主嫌惡地用手帕擦了擦手,仿佛連隔空打死這人都髒了他的手。
“去了地獄可記住了,有些人,從一開始就不能放走。”
魔教教主語氣森冷。
很快有其他麵具男出現,習以為常地處理完地上的屍體。
魔教教主在房間裏坐了一會兒,推開了門,叩響另一扇門。
門內傳來男子輕柔的語調:“何事?”
那聲線宛若醇酒,妖冶醉人,靡麗悱惻。襯得魔教教主略微尖細的聲音都像公鴨嗓了。
魔教教主站在門外,低頭,語氣恭敬:“殿下,勞您移動尊駕,此地已被江湖人發現,不宜久留。”
他內心是惶恐的。下午那個據點才剛被萬歸宗搗毀,殿下已經轉移了一次,這才一晚不到,就又要轉移。
裏麵的人並未生氣:“移步何處?”
如今客棧人滿為患,據點又被毀。魔教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沒法找到一個能容納那麽多人的住處。
他們一行中,可還有不少被抓來的女人。
魔教教主沒回答,那人笑道:“又是強搶民宅麽?”
那聲音本就好聽的緊,一笑更是讓人恨不得把一切都捧到他麵前。單單是聽聲音,就有如此魅力。
魔教教主知道,那人的長相,比聲音更加驚豔。
但那人的城府,也比長相更加出色。
聞言,魔教教主慚愧地低下頭。
他還真是這麽想的。
門內的人輕笑:“穆公,六年不見,你做的事是越發沒品了。不是草菅人命,強搶民宅,就是擄走良家女子。果真是魔教教主當的久了,怎的,江湖是不是比東廠自在許多?”
在教眾麵前心狠手辣的魔教教主聽了男子這般帶笑的言語,卻是嚇得立刻半跪在地:“殿下明鑒,卑職絕無二心。”
若是讓教眾看見素來陰狠毒辣的教主這幅噤若寒蟬的樣子,怕是驚得連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穆公這是作甚,本宮又不曾怪罪。”門被“吱呀”一聲打開,站立在門口的男子一襲紅衣,墨發披散,一雙勾人的狐狸眼含著涼薄的笑,顛倒眾生的容顏,妖魅而不顯絲毫陰柔。
如果陸平之孟恪之流,是世上一等一的美男子,那他與姬墨,都是人間僅有的絕色。
倘若姬墨是仙,他就是惑人的妖。
姬墨眼中常含笑,觀之溫柔可親,翩翩君子,又似捉摸不透的霧般疏離眾生,卻又心懷蒼生。是天山之雪,高嶺之花,羽化之仙。
而這位也是逢人三分笑,玩世不恭,蠱惑人心,是犬馬聲色的紅塵客,眼底卻一片清明薄涼。是洛河之水,彼岸之花,入世之妖。
截然不同的兩個人,各有千秋。
魔教教主——或者說燕國東廠廠主穆闕山,半跪在在地上,並不敢抬頭,也不敢起身。
眼前這位,是燕國太子,容與。
泛柏舟而容與,歌采蓮於江渚。
容與。
這是他的母妃為他取的名字。他的母妃隻是一個小小的采蓮女,因容貌美豔,被南下的燕帝帶回宮中,封為蓮美人。
宮中美女如雲,無權無勢無背景的蓮美人很快失了寵,帶著一個兒子艱難過活。不是所有皇族都跟楚國的姬氏一樣人丁稀薄,燕國皇子眾多,他是地位最卑微的一個。
他出生的時候,除了蓮美人,沒有人在意,連個太醫也請不到,他掙紮著來到世上,他的父皇甚至沒有為他取名字。
蓮美人容貌妖豔,實則是個溫婉至極的人。她家貧不曾讀過書,也不識字,唯一知道的就是她采蓮時常唱的《采蓮賦》:泛柏舟而容與,歌采蓮於江渚。
她便為他取名,容與。
容與完美繼承了蓮美人的容貌,妖嬈魅惑,卻並不男生女相。但沒有人會小瞧這個長得過分漂亮的皇子。
他曾是地位最卑微的皇子,可卻成為了如今的燕國太子。
穆闕山還記得六年前那個樣貌精致的少年,也是掛著那樣涼薄的笑,一步步算計著,廢了他的所有兄弟,逼得燕帝不得不承認他這個太子。
如果不是蓮美人的死逼得他提早顯露鋒芒,穆闕山想,那少年是能夠隱忍到有能力廢掉燕帝的。
這樣的城府,想想就不寒而栗。
那年楚國太子十四歲,一戰成名。而燕國十五歲的七皇子,那謀略也不逞多讓。隻是一個是保家衛國,一個是手足相殘,後者便不如前者聲名顯赫了。
六年前,燕國最得勢的是二皇子,也是二皇子下令與陳國聯手攻打楚國。二皇子出征時,容與一一廢掉了他的其他兄弟,導致燕國時局動**。之後又使計,讓二皇子戰死沙場。
可以說,姬墨的成名,容與間接推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