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我入獄,陷母後入獄,這兩起事件並非怡妃和晉王所為。而是景王。我若不是多留個心眼派人去查,險先是被騙了過去。景王居然利用了晉王和怡妃,殺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怎麽會……這……”
她沒有忘記,幾日前在宮裏,是她親自指控幕後黑手就是怡妃和晉王。
可是,周謹陌卻告訴她,不是。
“別說是你,連我都不信。這些年在我身邊,與我鬥得你死我活的隻有晉王一人。可是,突然冒出個景王。你可知道現在的爭鬥要比以前複雜得多。”
“那麽,你對景王了解多少?”
“除了手上查到一些事情,其他的一概不知。”
若說景王為母報仇,要殺皇帝,這個說得過去,可又似乎說不過去。怎麽說皇帝是他的父親,虎毒還不食子呢!哪有兒子殺老子的事。
方言夕再次提出質疑,“你說,假若是景王下的毒,那他為什麽要殺晉王?”
“錯,晉王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讓晉王中毒在前,父皇中毒在後,是為了讓禦醫不能及時救父皇。所以,景王的目的非常明顯,就是要殺掉父皇。”
經此一分析,方言夕頓悟。想來,自己很可能真的誤會了晉王和怡妃。雖然他們母子想要奪位,但上次的事並不是他們所為。
“對了,我還有一事不明白。景王為什麽要殺我?”
周謹陌皺眉細想,道:“很可能是想除掉我身邊的人。畢竟你不同於別的女子,你不僅醫術了得,頭腦也夠聰明。這對他來說是個威脅。”
果然是人怕出名豬怕肥,都是得死。心悸之時,方言夕又一次體會到了宮廷生活的可怕。
以前想讓她死的方玉若,七公主,怡妃,到現在突然冒出來的景王。這些人不管是過去還是未來,隻要活著,就一定不會讓自己好過。
思及此,她不禁心疼的看向周謹陌。這個男人從小就生活在爭鬥中,他一定也很累,很討厭這種生活吧。
可是,他卻沒有想過要遠走高飛,為什麽?若非這該死的權力……
“阿陌,當皇帝真的那麽重要嗎?”她直截了當,想到了就問出口。也是第一次,沒有經過考慮。就這麽衝口而出。
其實,她也著急,心疼。因為她不肯說出口的愛。
周謹陌不明白他的意思,道:“身為皇家的男人,無法拒絕至高權力的**。或許你現在不懂,但以後相信你一定能夠體會。”
她轉過身,露出一絲苦笑。
她不是不懂,是不想去考慮這個問題。因為她並不打算待在他的身邊。
兩個人都陷入沉默。周謹陌也並沒有離開的打算。而是讓人拿來了折子,陪著方言夕一起守著皇帝。
夜漸深,雅殿中兩個人影,各自忙著,也各自有著心事。
總算好,第二天皇帝再次醒來。這一次精神要好上一些。向周謹陌交等了一些事情,與重要的大臣也交待了下去。這才安心的睡過去。
有禦醫守著,方言夕跟皇後提出出宮。得了準許後她才悶悶不樂的離開皇宮。路過議政殿時,他看到了正在與大臣商議國大事的周謹陌。
他身穿明H色衣服,鮮亮光輝,頭戴金冠,看上去頗為威嚴。
她似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是啊,這才是太子,他已經又登高了一步。皇帝遭此一難,也許他離帝位更近一步。
帝位,是他的歸宿。而她的歸宿,在哪裏?
離開前,她聽到他下了命令,派人前往東池景王封地送信,以太子大婚為由,請景王回皇城參加婚禮。
馬車駛離皇宮,越走越遠。她的心空空的,就好像離周謹陌也越來越遠。
想著想著,不禁流下眼淚,仿佛他說我愛你這三個字,仍在耳邊瑩繞。
馬車經過晉王府時,她掀開簾子一直看著府門。想起那日自己對晉王的絕決,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且不說他與太子爭位。這件事情她管不了。可最初,他們的交集並沒有摻雜這些鬥爭。他們相互救過彼此的命,那種特殊的交集,並非用一般朋友可以形容得了。
如今他身中巨毒,狀況不清,她無法連看一眼都做不到。
“車夫,去晉王府。”
她隻想跟著自己的心意走,無關乎任何爭鬥。
不過,晉王府的人看到是她,並沒有給她好臉色。讓她在門口等信。
她不在乎這些人怎麽看她,也不需要在意這麽多。人這一生那麽短暫,她才不想把自己氣死。
不過,侍衛出來時明顯態度轉變了很多。她一笑置之,客氣的謝過。
新建的晉王府,看上去就一派新意。新的建築,新的花草。然而更令方言夕吃驚的是,在周謹陌的寢殿外,看到了三棵梨樹。
他還是喜歡種果樹!
一瞬間,她好像懂了他在期待什麽!
據禦醫說,皇帝與他所中之毒是相同的。不過皇帝的毒解得及時。相對而言,他則有些晚。所以相較之下,他比皇帝更不容易恢複。
進到房間時,周成晉正好是醒著的。看到方言夕出現在眼前,他即意外又驚喜。
“好好躺著,身體要緊。”
他不管方言夕的勸阻,堅持坐了起來。方言夕皺眉,給他拿了枕頭靠著。
“不想讓你看到我脆弱的一麵。隻有平視著你,才能讓我覺得我會比你強大,有保護你的能力。”
方言夕卻覺得好笑,明明虛弱成這樣,還要逞強說這些話。他當真不拿身體當一回事嗎?還是他一直低估醫生望聞問切的本事。
又或否,在他的眼中,她對他的看法有這麽重要嗎?
“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說聲抱歉。陷害太子的事情,我後來想了很久,覺得不應該是你所為。加上你這次中毒,扯出景王。細一想來,我很可能誤會了你和怡妃娘娘。”
周成晉神情一滯,不過很快露出一個笑容。
“其實你還能來看我,就算誤會會一直下去,我也心甘情願。”他始終帶著微笑,不想讓方言夕看出他的痛苦。
方言夕是醫生,早就看出他在強裝。但是並沒有說什麽,反而覺得他們之間的友誼其實也挺珍貴。她起身,給他倒了一杯溫水。
“王爺,剛才進門時,看到你院子裏種了梨樹。看來王爺有特殊的愛好。別人都是花花草草,奇珍異木,你倒好。專種果樹。是為了能吃到新鮮的水果嗎?”
她用灰諧的語調,講述了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就像兩個老朋友在聊天。
“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愛好。而我的愛好,就是種種果樹而已。有這麽特別嗎?”
“可是,果樹一年才摘一次,而且有沒有好的收成也要看老天爺的心情。更何況,你是堂堂的王爺,何須這麽辛苦?”
周成晉笑了笑,看向窗外正在飄落葉的梨樹。
“你說得對,吃穿用我一伸手就能有。可是我卻偏偏喜歡自己種一些果樹。”
“看來,你喜歡的是收獲的季節,對吧?”
這一次,周成晉真的有些驚訝。他實在沒有想到,方言夕猜中了。
“幹嘛這個表情,我猜錯了?”
“沒有。”他笑了,笑得春光明媚。“你知道嗎?這麽多年,也有很多人問我為什麽喜歡種果樹。可是卻沒有一個人能像你這麽懂我。的確,我就是喜歡收獲。可以摘到很多的果子,是自己親手種的,親眼看著他們一天天的長大,到成熟。這個過程,很享受。”
方言夕表示歎服。但是在心裏,她也懂了另一件事。他是想通過自己的努力得到自己想要的權力。
看來,他雖然有可恨之處,但也是個值得尊重的競爭對手。
若無競爭,周謹陌也不會提升自己的能力。想到這一點。她突然明白了皇帝寵怡妃母子的用意。也懂了皇帝為何不早對他封王,譴往封地。
原來,這是為君之道,為帝之道。留下周成晉,是故意讓他與太子爭鬥。是為了讓太子變得更加強大。隻有將對手打敗,才能做更強大的皇帝。
想明白了,一切誤解煙消雲消。但是,她又突然心疼了。
這就是身在帝王家的命運嗎?唯有爭鬥才能占得一席之地,唯有強大才能不被打敗。也唯有爭鬥,才是生存的價值。
“你怎麽了,怎麽突然眼睛紅紅的?不會是擔心我吧?”
周成晉依舊笑著,在方言夕麵前,沒有表示出絲毫痛苦。
方言夕也知道,他這樣的樂觀是做給她看的。不想讓她看到他另一麵。
接下來,她卻不知道要跟他說什麽,才能不讓氣氛尷尬下來。不過周成晉倒是找了話題,問起她是否真的願意入太子府為良娣。
“聖旨都下了,你覺得我能跑得了嗎?”
雖然她說得很輕鬆,但是周成晉看出來了,她就是心有不甘。
他不再說什麽,識趣的結束了這個話題。方言夕也感覺自己不便多留,便提出離開。
周成晉一直看著她離開,直到消失不見。原本帶笑的臉突然變色,皺眉露出痛苦表情。
“這個毒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厲害。”他小心的躺下,長長的籲出一口氣。
即使再痛,再難受,但隻要見到了方言夕,能與她聊上這麽一小會兒。他覺得值了。
方言夕回到家中,方長天並未在家。想來是在宮裏。她困得不行,倒床就睡了。吩咐了白清不許任何人打擾。
這一覺睡得踏實,忘了春夏秋冬,忘了天涯芳草。直到……
安祥的午後,暖陽照耀。一個“不速之客”打開房門,溜進了她的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