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上次中毒,皇帝看起來並無大礙,但是方言夕當時說過,他身體裏的毒素沒有個三五年是無法排幹淨的。

這些日子以來,他雖是靜養,但身為帝王,國家大事都要操心,哪裏還稱得上是靜養。加上太子遭人暗算受了重傷,這宮裏的事無法替他分擔。他隻能撐著未複原的身體忙碌不停。

稱前聽人來報,說上官郎要見他。他雖有些驚訝,案桌上一大摞的奏折也還沒有處理。但是,他願意抽個時間見他。

“聽說你要見朕。看來是有急著升天的事。說吧,朕給你半刻鍾的時間。”皇帝接過侍女遞過來的香茗,一揮手禦書房裏的人全部譴退。

別看他看似病態濃濃,但是那雙眼睛卻依舊銳利,讓人無法直視。

上官朗雙膝一跪,行禮道:“臣確有要事。這件事關乎臣的未來之幸福。還請聖上成全。”

皇帝細心的品著茶,沒有抬頭看上官朗一眼,麵上平淡無奇,反而像個操碎了心的老人。

“時間過得很快,你直切主題吧。”

“是。臣懇請皇上兌現承諾。還我未婚妻。”

拿杯子的手突然一頓,皇帝抬起眼皮子,這次終於將目光放在上官朗的身上。他心思如電,似乎已經猜到了什麽。不過他沒有表露出來。

“說起這件事,朕當時確實很惋惜。但是誰也沒有料到會發生那樣的事情。既然這樣,朕便將七公主賜婚於你。也算填補了朕對你的虧欠。”

皇帝拿起奏折,看似半投入,對於上官朗說的事並不放在心上。

他沒想到的是,上官朗當場就拒絕了。而且,還這麽直接。

“臣不同意。因為臣心中沒有七公主。過去沒有,今日沒有,將來更不會有。請皇上三思,當初下旨賜婚的是方言夕。臣懇請皇上,將未婚妻還給臣。”

上官朗字字句句有力不虛,目光不移,堅定了心中的信念。並將方言夕當成了未婚妻。

而皇上,捏緊了手中的奏折,銳利的目光像釘子一樣盯在上官朗的身上。

十八歲登基,幾十年來沒有任何人敢對他如此不敬。也沒有任何人敢直言拒絕他的賜婚。這上官朗若非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不成。

“上官朗,朕給你一次收回剛才那些話的機會。”

反觀上官朗,卻是搖頭說不,沒有絲毫放棄的念頭。

來的時候他就決定了,就是死,也會堅持到底。

“你為何如此執著。十八九歲的小毛孩,哪裏懂得感情。你口口聲聲當她是未婚妻。可是她卻不這麽認為。若是她也喜歡你,在賜婚不成之後就該有所表現。朕說得是也不是?”

此時此刻,皇帝已經不再需要求證什麽。他老早就知道,這方言兒是個香悖悖,皇城指不定多少男人為她傾倒。不過有一點讓他很震驚,方言兒卻能如此鎮定的處理每一個對她有企圖的男人。

這人女人不簡單。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才將方言夕封為貴人。別看她年紀小,十五歲豆蔻年華之時,她的心思,她的計謀,就如同骨子裏天生而來那般,讓人心悸。

這個女人,不能嫁給景王,不能嫁給晉王,更不能嫁給太子。

上官朗對上次賜婚失敗一事,卻是不知如何回答。況且他心中比任何人人都要清楚,方言夕的心裏真正愛的人是誰。

“你既無言以對,又何須稱她為未婚妻?你放心吧。從今往後,她無須再出宮。待身體恢複,便是朕的貴人,這後妃之中的一員。”

“不。”上官朗微急,擰緊了眉頭心髒猛的一緊,連聲音都在顫抖。“阿夕不願入宮。臣可以為她拋棄一切,帶她離開。臣相信,這也是聖上希望看到的。”

“真是荒唐。自古以來,還從來沒有人敢跟皇帝搶女人。你上官朗卻做了第一人。了不起呀。”他站起身,將手中的折子隨意丟到桌上,輕哼了一聲。

“臣並無不敬之意。臣隻有一個目的,就是請聖上成全我和阿夕。”

“可是朕若不答應呢?”

上官朗心中一冷,目光卻更加堅定。

“臣便跪在這裏,直到聖上答應為止。”

“無用。”

“聖上別忘了,臣有全國百姓為後盾。到時候,批不定誰輸。”

皇上投來疑惑的眼神,上官朗心中卻不敢鬆懈,再道:“臣進宮之時,已經進宮討要未婚妻一事告之百姓。若是聖上不答應。那麽此事便會在皇城傳開,直達北疆每一個有人居住的地方。到時候,天下百姓是如何看待聖上,恐怕這才是聖上最關心的事。”

“你威脅朕?”皇帝怒瞪了眼,卻無懼意。“你可知道,你已經犯了欺君之罪,隻要朕一聲令下,你便人頭落地。”

“那又如何?”上官朗也豁出去了。今日進宮,他已經做好了所有的了準備。最不濟就是人頭落地。

皇帝收回目光,撫著胡須圍著上官朗轉了一圈,最後站在上官朗的身後重新打量著他。此時,他的眼中已不再是先前那般暴怒。

“沒想到,小小年紀的上官朗,已是如此重情重義的男人。念在你如此情癡的份上。朕便賜你死罪,給你留個全屍。你可有異意?”

“聖上……”

“來人。”皇帝截斷他的話,將貼身侍侯的公公叫了進來。此時,上官朗已經滿頭冷汗。

“奴才在。”公公來看皇帝跟前,一瞧這氣氛就感覺不對勁。不禁打了個哆嗦。

皇帝麵不改色道:“你將侍衛調到宮門集合,朕稍後去晉王府看晉王。”

上官朗心口一鬆。原以為皇帝真的會叫人將他直接拖出去斬首。沒想到卻是如此一說。他心中突然一亮,雖還不知道皇帝的用意,但已經看到了另一條光明的路。

那公公又走了,禦書房裏隻留下他與皇帝兩人。他克製心中的疑問,靜待下文。

“上官朗,想要得到方言夕,是要付出慘重的代價,你可願意?”

上官朗心中小喜,更堅定了信念。

“我願意。”

三個字,隻是再簡單不過的三個字。他卻不知道,這是他命運的逆轉。

皇帝看了他許久,就那樣靜靜的一言不發。似乎在衡量一些事。一刻鍾後,他離開皇宮,在眾多侍衛的保護下前往晉王府。

皇帝臨走前,同意了上官朗的請求,去見方言夕。

在牢中中劇毒,方言夕的身體非常虛弱。但在上官朗到後她便醒了。看到上官朗那幅淡然帶笑的臉,她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暖意。

“小夕夕,我帶你去宮外走走,好不好?”

方言夕明知道現在自己沒有絲毫力氣,卻不忍心拒絕上官朗的好意。努力的微笑答應。其實,她也知道,上官朗在逗她。

“不錯,夠爽快。”他移開目光背過身時,眼神突然失落下來。

他倒了一杯水,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紙包,將紙包中的白色粉沫全部倒進水裏。端給方言夕小心的喂她喝完。目光再次回到方言夕身上時,他依舊帶笑,並心疼的責怪她太不小心讓自己中毒。

方言夕虛弱的回了幾句,便閉上眼睛又睡了過去。

上官朗輕輕叫了幾聲,發現方言夕沒有反應,目光突然變得深沉。

他望向偌大的宮殿,沒有一個人在,迅速背起方言夕離開,穿過花園,繞進宣慶殿和順風殿,一路上沒有任何守衛。他不敢大意,出了順風殿,拐彎進了長廊,直達洪德門。

洪德門的守衛雖然認識他,但看他如此匆忙跑來,馬上將他攔下。他二話不說,摞開侍衛衝出了洪德門。

侍衛大驚失色,馬上招呼人手追上去。而此時,宮裏也早就亂了套,大喊著上官朗擄走了方言夕。

上官朗扛著方言夕,跑了那麽長一段路明顯有些體力不支。但是他不能放棄。因為機會隻有這一次。

皇城是他生長的地方,他自然非常的熟悉。身後的侍衛想要追上他,卻也不是容易的事。

大街小巷亂了套,百姓紛紛躲避,喊叫聲亂成了一片。

眼看前麵有人牽著兩匹馬走過來,上官朗一看機會來了。忙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甩過去。

“兄弟,買匹馬。”

他將方言夕放到馬背上,馬上奪過馬繩翻身而上。一聲喝起,策馬離去。一切幹淨利落,毫不猶豫。

皇城徹底亂了。待人將消息傳到晉王府,剛到晉王府的皇帝暴跳如雷,即刻吩咐侍衛追擊,無論如何都要將人追回來。

不到半個時辰,上官朗從皇帝寢宮擄走方言夕的消息已經傳開來。而一直等在宮門口的太子和方棋,無比震驚。

先前,上官朗明明說是向皇帝討個媳婦,希望通過這樣的方式讓皇帝放棄對方言夕的賜封。然而等來的卻是這樣的一個消息。

他們,都被上官朗騙了嗎?還是因為皇帝不鬆口,上官朗狗急跳牆?

方長天,上官軒,周謹陌,周成晉,包括整個皇宮,無不為上官朗擄走方言夕一事感到震驚。在眾人的眼中,上官朗年少老成,英勇無敵,深得皇帝之喜。小小年紀,便是軍中小將,忠心於他的手下數不勝數。

卻不想今日,他是如此荒唐,竟敢從皇帝的寢宮將身中劇毒未複原的方言夕擄走。

皇城炸了鍋,皇帝暴跳如雷,將上官軒痛斥一頓。希上官軒要求親自帶人去追回兒子,給皇帝一個交待時,皇帝卻並未應允。而是讓其安心的留在府中,不得派出任何人去追。緣由是懷疑他們父子連合。

上官軒如同啞巴吃了黃蓮,有苦說不出。

總之,這件事情在皇帝的眼中是千古不遇的天下大事。不過,他卻不讓任何相關的人員插手。也不派司徒淩越去追,反而升了司徒淩越的職,讓其從今往後在他身邊做貼身護衛。

所以,派出去追人的隻有禦林軍。盡管很多人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