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中,那個清秀的人站在城樓上,目光堅定的看著城中百姓。鑼聲停下,她微微喘息,呼出一片白氣,凝目所有人。

周謹陌和上官朗同時震驚,認出了樓上的人。但是此刻氣氛很緊張,他們並沒有說什麽。

方言夕平靜對眾人道:“我知道大家都害怕瘟疫。因為大家都覺得這種病很難治,甚至治不好。”她頓了頓,看到了人群後麵的上官朗和周謹陌。但並沒有把心思放上去。

底下百姓又開始小聲議論,方言夕狠狠敲了一下鑼,才讓大家再次安靜下來。

“我想告訴你們的是,溫疫雖然可怕,但不是沒有辦法。而且現在是冬天,這個病的傳染性會降低很多。隻有親密接觸過的一些人才突然被傳染上。我之所以不讓你們離開,是不想放走任何一個已經被傳染的人。我是為了城外的百姓著想。對你們,我們會做到最有效的隔離。隻要你前配合我們大夫,我們一定能夠挺過這一關。”

城樓下陸續有人提問。

“溫疫有多可怕絕不是你說的這麽簡單,而且你到底是誰呀?”

“快放我們出去,才能讓更少的人被傳染。”

“我們要出去,出去。……”

沁龍縣有兩萬餘人,七千多戶。方言夕也不敢大意,也不知道被確診的那幾個都去過什麽方,會不會已經把城中的每一個地方都傳染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這一次恐怕會死很多人。

她看向周謹陌的方向,心中焦慮。可眼下,她必須先處理百姓們。

咚——

鑼聲響起,但卻對百姓沒有任何影響。大家仍然要求開城門,甚至一些衝動的人上去和守門的官兵撒扯。

方言夕心頭焦慮,眼見手中的鑼起不了作用,突然靈機一動。

她伸手摘下帽子,解開了束發,讓一頭發絲迎風飄揚。最先發現的是陳大夫,他盯著方言夕看了好一會兒,恍然大悟。她居然是女扮男裝。

這一次,她再敲鑼,連續不斷,總算讓大夥漸漸的安靜下來。莫名其妙的看她。

她平靜麵對,大聲道:“剛才有人問我,我是誰?現在我可以很負責任的告訴你們。我叫方言夕。方正的方,語言的言,夕陽的夕。”

仍舊是陳大夫第一個做出反應,震驚得瞪大眼睛。

“你是前段時間被人傳得神乎其神,皇城的那名大夫,方家二小姐方言夕?”

方言夕看陳大夫,鄭重的點頭。

陳大夫一個激動,搶過方言夕手中的鑼,興奮的敲響。一遍一遍的告訴城民,有救了有救了。皇城的神醫來了,再可怕的瘟疫也會止步。

不少人也聽過關於方言夕救母的事情,民間還有句話是專門讚揚她的,叫神醫神術,刀到病除。

得知樓上站著的人是方神醫,很多人都靜下來,紛紛表示願意配合她對對抗這起瘟疫。

方言夕的目標是零死亡。

很快,她讓陳大夫去組織城裏別的大人,她需要所有大夫的幫助,組織一次會診。

趁著有些時間,她來到驛館門口,卻沒有進去。而是讓侍衛把周謹陌和上官朗叫出來。站在門口,她不讓他們靠近她。

“聽我說,上官你的任務是護送太子回去。現在,馬上,立刻就走。在城外十裏之外紮營。十天以後如果沒有發現自己被傳染,就迅速回皇城。”

“那你呢?”上官朗道。

“我要留下來。寒冬的瘟疫與平時不同。或許容易治,或許也不好治。你們應該知道,我是大夫。這個時候我必須留下來。”

她堅定自己的信念,絕不放棄每一個生命。

周謹陌和上官朗相視,同時做出決定。雙雙走向方言夕。

“別過來。”方言夕緊張退後,“不要靠近我,我碰過瘟疫患者,你們靠近很可能會被傳染。”

可惜她話音剛落,兩個男人已經站到了她的身邊。平靜的看著她。

“阿夕,你一個女人尚且有如此胸懷,我們兩個大男人,怎麽能夠貪生怕死。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我這個太子隻是個沒有擔當的小人。”

“還有小爺我。堂堂……咳咳,我是你的副手,在這個最緊要的關頭,副手怎麽可以丟下老大,獨自偷生。”

說來說去,他們兩個就是決定了不會離開此地,要與她一起麵對。

“你們兩個笨蛋。瘟疫是不講情麵的。你們都是我的命。我不想失去你們當中任何一個。聽明白了嗎?”

突然間熱淚滾落,就這樣被他們二人感動了。這個結果是她沒有想過的。盡管她說,周謹陌身為太子,不能出差錯。上官朗是上官家的獨子,更不能出現意外。可是這兩個男人說什麽也不肯就此離去。

最後,她隻能無奈的點頭同意他們留下來。但事先約好,他們兩個人要幫忙,隻能做熬藥的工作。

陳大夫動作很快,組織了沁龍縣的另外三名大夫,加上方言夕一共五人,就前幾名瘟商患者的疹狀,寫出了一副藥。因為一年四季每個季節的發病原因不同,所以,這第一副藥也可以說是試藥。

知府大人已經組織人將縣成分成三個部分,城北是瘟疫治療區。城東是與確診者的家屬,以及跟確診者有過接觸的人。而離得最遠的城南則是沒有被傳染的百姓。目前這裏擠的人也是最多。

方言夕慶幸自己在青江縣備了不少藥品,便讓上官朗和太子按照她的交待熬成湯,給城東和城西的百姓喝下。達到預防被傳染的作用。

她問起十多名被確診已經感梁溫疫的人,得知他們都去過縣城後麵的山腳,去的時候是為上山找些吃的。沒想到竟梁了瘟疫。

得知瘟疫來自後山那些剛掩埋的屍體,方言夕立刻組織人要去後山做消毒工作。可是沒有人敢去。現在所有的人聞後山則色變。

無奈之下,方言夕隻好在自己外衣上抹上石灰粉,用布蒙著口鼻,打算提上兩桶火油去後山。出門時被陳大夫和另外一名大夫攔著,說要與她同去。

方言夕知道多一個人就多一個幫手,也沒有拒絕,讓兩人像她一樣做好防護。三人提著火油去了後山。火油澆在曾經堆放屍體的地方,最後一把火燒了起來了。

但是他們都知道,解決掉這裏並不能切斷傳播源。因為瘟疫的傳染性太強。人與人之間可以直接傳染。

回到縣城,方言夕和兩名大夫把一身衣服和鞋子都澆掉,重新做了防護後去看望那十多人瘟疫患者。

然而令他們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第一次抓的那副藥對那十多名瘟疫病人沒有任何效果。那十多人身上的皰疹有小手指那麽大,而且有感染發炎的跡象。

這是瘟疫在加重。方言夕和四名大夫有針對性的抓了第二副藥,給患者喝下去。可一天過去了,那十多人沒有任何起色。

“冬季的瘟疫本來就很詭異,方姑娘你不要太過憂慮,先吃東西吧。”

陳大夫端過來一碗飯,是白米飯,還有幾塊肉幹。她奇怪的問怎麽今天吃這麽好。陳大夫如實相告。

“太子爺發了話,我們幾個大夫一定要吃飽飯。說我們不能沒力氣幹活,這全城的百姓可都指望我們幾個。你吃吧,這也是百姓們自發省糧,給我們的心意。”

方言夕還在驚訝中,陳大夫又將一封信交給她。

這是太子的筆記,她認識。信紙上短短幾行字令她感動。他說,好好保重身體,外麵的事情他會處理好。

一碗飯,方言夕含淚吃完。她已經把自己隔離在這個地方,也就是如果她能挺過這場瘟疫他們就能見麵,如果不慎被傳染,又治不好。那麽就是永別。

這一點,他一定也想過了。所以他給她寫信。每天都寫。

藥鋪裏缺乏藥品,方言夕讓熟知中藥的老大夫帶她上山去挖。她在禦醫院看過一本書,書上正好有記載對付瘟疫的幾個方子,有些藥非常稀有,要想找到必須進山。

她與老大夫帶了兩天的食物和水,就這樣進山了。他沒有讓人告訴周謹陌和上官朗,不想讓他們太擔心。控製疫情的事情交給陳大夫和另外兩位大夫。她這一次進山,能不能找到那幾味稀有的藥材,一切都要看天意。

天氣寒冷,深山裏更是冷得熬不住。老大夫體力不夠,兩人走了大半天隻好歇息。方言夕給他喝了點水,就著冷饅頭填了肚子。她又讓老大夫在原地等著,她去小山頭上看看。

山裏的雪沒有化完,地麵上又結了一層簿冰,踩上去哢吱響。若是遇上冰麵稍微厚一些的,腳下打滑還會讓她摔倒。不過再艱難也阻止不了她尋藥的心。

可尋遍了小山頭也沒有找到那幾味藥。她站在山頂上失望的喘息著,望著茫茫天幕,感覺事情越來越糟糕。

顧不上休息,她打算回去與老大夫繼續往深山裏走。老大夫也說過,那些稀有的藥都是長在最深山的地方,他年輕時采藥常往深山裏跑。

啊——

腳下石頭突然鬆動,就聽到方言夕慘叫一聲,整個人向山坡下滑。情急之下,她抓住騰條,方才穩住了身形。

她從驚慌中緩過勁來,以為自己逃過一劫,才突然發現自己的雙腳是懸空的。

懸崖?

她慢慢的回頭看去,懸崖下冷風吹來,她的心也涼了個透。

她苦笑,覺得自己真是出師不利,這藥還沒發現蹤跡,首先就要搭上自己的命嗎?這老天爺也太不是個東西了,竟坑爹。

啪——

她剛要往上爬,才發現手中兩根騰條斷了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