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皇帝在宮中設宴,一來為上官朗慶功,二來迎接海曼國人。皇帝的身邊站著的是怡妃,這更讓周謹陌難過。
在宴上,方言夕還見到了一個人。這個人就是景王周懷敏。將近一年不見,景王顯然成熟英俊了不少,一眼看去竟也是如玉美男。
為了讓大家盡興九公主彈了兩首鋼琴曲,均是方言夕自己給她譜的。她的琴藝進步不小,看來這大半年沒少練習。她心中終於有了喜悅,一直以來她就挺喜歡九公主。因為她善良性子也好,可不像七公主那樣心狠手辣。
思想開始泛濫,因為想起七公主就會聯想到過去的方玉若,然後想到方家。她好想回家去看看,因為那裏有她牽掛的母親和白清。
八名海曼國人中她是唯一的女子,又會彈鋼琴,自然也就成了焦點。不少人給她敬酒,連九公主也來了。她長高了些,樣子倒沒有多少變化。看著她的眼神時就像在看師傅一樣眼裏都是思念和憂心。
生平最討厭的就是麵對這樣的場景,她想到的隻有逃避。可偏偏不能離席。好不容易挨到宮宴結束。她和周謹陌才跟著湯姆他們回驛館。
路上二人一言不發,湯姆問她是不是跟皇宮有很大的關係。她知道再瞞下去也沒有多少意思,點頭說是。不過卻沒有說更多。湯姆像是知道再問下去也是讓她難過而已,也很識趣隻說祝她好運。
這是回皇城的第一個晚上。周謹陽和方言夕都睡不著。兩人幹脆在房中聊天。有窗外月光陪伴,兩人背靠背坐在地上。
“阿陌,你說我們還要等多久才能熬出頭?”
周謹陌仰頭歎息,“不會太久。相信我。一切都會好起來。”
因為心裏有事,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許久之後夜已深時,兩人才睡下。
一夜平靜,第二日兩人被湯姆急切的喊聲吵醒。周謹陌打開門時,湯姆將兩套北疆的衣服揣給他。用仍是不夠熟練的北疆話告訴他換上衣服,等下去狂街。
看著拿來的衣服,周謹陌和方言夕都傻眼了。相視之下哭笑不得。好不容易有這身奇裝異服掩飾身份,這要是換回這身衣服不是很容易就被人認出來嗎?
“怎麽辦?”方言夕眼巴巴的看著他。
“那個……你說呢?”周謹陌最終不知道說什麽,幹脆把問題拋回去。
經過一番思量,方言夕和周謹陌最終把衣服換上了。咋一看之下簡直就是神醫方言夕和太子周謹陌真身歸來。兩人看著對方均是搖頭說不行。
“咱們這樣出去,恐怕會把命丟在大街上。”方言夕擔心。
“要不咱們再化個裝什麽的。畢竟我現在的發型和你的發型跟北疆還是有區別的。咱們再開個誇張一點的什麽來掩飾。”
方言夕嘟嘴,“要是能不出門不是更好。”
“那可不行。咱們現在是海曼國的人,本來就隻有八個人,要是再不合群不是更讓人覺得我們特殊讓人懷疑不是?”
“好吧,那我就發揮我的化妝技術,把我們變得更加不像人。”
周謹陌披著頭發,方言夕在他頭上編了兩個小辮子,眉毛陣得更深一些,讓五官更立體一些,再刮了他的刮子貼上假的,還學著傑瑞的樣子在左耳上戴了個耳環。這樣看上去終於像是異國人了。
方言夕用碎綢緞子做了朵大花,像頂小帽子那樣別在頭上,長頭依舊披散,胸前垂著兩條細長的辮子,給自己畫個濃妝,這樣一來就與北疆女子不同之處了。
這一翻弄好,湯姆等六人見了妙讚不斷。但不會說出他們的身份。八人身穿弱疆服飾離開驛館。一行人一出現在民眾的視線裏惹來大家的關注。因為他們即使是穿上北疆的衣服,也仍舊很容易就認出來是昨天來的八名海曼國人。
湯姆他們一路詢問方言夕關於北疆的一些事。方言夕一一作答。道路兩邊的百姓聽著他們嘰嘰吖吖的說什麽都覺得好奇而又新鮮。
香香的油條包子豆腐腦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幾人坐在一家小灘上點了幾大份。湯姆他們從來沒有吃過這些東西,吃了十來根油條都不覺得夠。方言夕擔心他們一次吃太久肚子受不了,而後給每人要了一碗豆腐腦。
吃了美美一頓早餐,幾人撫著肚子繼續狂街,看到新奇的玩意兒就要摸一摸看一看再詢問一下討論一下,一個上午就這麽過去了。
越是中午街上越多人,就好像大家都是特意來看他們一樣。八人都很熱情,時不時跟大家揮手打招呼。忽然間,方言夕目光停滯。
周謹陽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人群裏站著三個人。嬌巧可愛的白清,溫婉嫻淑的鬱雪,和端莊大方的趙紫蘇。
這三個與她可是有著莫大的牽連。
他握住她的手,對她微微一笑。她點頭,再回頭去看那三人,三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相互點頭微笑算是打個招呼。
白清歎息,“她笑起來有點像二小姐。”
一行人遠去,鬱雪和趙紫蘇因為白清的一句話臉上都有了憂色,目光繼續追蹤遠去的背景,雙眼含淚。
“難怪昨日俊哥他們會那麽難過。”趙紫蘇道。三人這便離開回了侯府。
如今的侯府已不同於往日。因為方長天沒有倒向現太子周成晉,一些官場上的朋友已經極少與他來往。侯府已經失去了往日的風采,人氣也不再如過去那般旺盛。
自方言夕走後,白清就照顧懷孕的鬱雪,鬱雪也知道方言夕從不把白清當下人,對白清也是百船照顧著。雖然她隻是個妾。兩個月前方長天提起方棋的婚事。說是鬱雪已經生了個孩子,是時候娶個正妻。方棋當場就拒絕了。說這輩子除了鬱雪不會再娶第二個女人。至此,方長天才明白方言夕當初為什麽能說服鬱雪為妾。
他一直都知道方言夕是個聰明的女人。隻是沒有想到她能有這樣的眼界。想起方言夕他的心也軟了,算是答應了方棋。
方言夕失蹤了九個月。算起來也是隔年的事情。方家的人時不時的就會提起,隻是都不敢在姚氏麵前說起,怕她傷心。
漸漸的,大家都忘了另一個人。
——方玉若。
當初,眼前大婚就要來臨。她做著當上太子妃的夢想。可是卻不想被方言夕狠心喂下毒藥,致使全身長出無法醫治的皰疹。而且每半年就要服一次解藥否則就會發高燒直到死亡。那種日子,她生不如死。
後來方言夕失蹤了,她知道自己必死無疑。因為沒有解藥服食不可能熬得過去。可讓她意外的是她竟然熬了過去,而且從那以後身上的皰疹開始消褪,直到半月前完全恢複,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清晨,方家大宅子的後院小房間裏,一身素白衣服的方玉若坐在鏡子前,清洗淩亂的頭發。她動作輕柔顯然很愛惜自己的頭發。之後她離開小房間,穿過簿霧回到了近一年沒有住過的房間裏。
房間裏還算幹淨,說明明常有人打掃,她從櫃子裏找了一件質地柔軟的裙子穿上,又給自己梳整長發。首飾盒裏的東西一件也沒少,她挑了自己最喜歡的釵飾插在頭上,又給自己上了個妝。
鏡子裏,一張白裏透紅的臉無瑕無垢,比過去的她還要美上幾分。
她很滿意自己現在的樣子,不用再遮著麵紗過,不用再把自己關在小屋子裏度日如年,一切,她可以重新開始。她要的是從今天開始,能再次活得像一個人。而這個世界將不再有方言夕。
九月,正是**盛開的季節,院子裏紅的,白的,黃的仿佛在一夜之間全都盛開。迎接了主人的回歸。
管家如往常一樣將早飯送去後院的小屋子,不過卻沒有發現方玉若在裏麵。他到找了一會就是沒找著,情急之下隻好去廳裏稟報侯爺。
當時,方家齊齊整整正在吃早飯。一聽方玉若不見了大家愣了好一會兒才想起很多關於方玉若的事情。方長天詢問了一幾句,畢竟是自己從小嗬護到大的女兒,本來就要當上太子妃,卻突然被頑疾纏身變成醜八怪,把自己關在小屋子裏誰也不見,整一年多。
終究是自己養大的女兒。方長天馬上讓人去找,無論如何都要找到。
突然,一具丫鬟急急忙忙跑進來,緊張的說不出話,卡了半天沒一句整話。這時,大家發現一個容貌秀麗的女人走進了餐廳。
咋一見無人認出來,可細看之下才發現她不正是變成了醜八怪的方玉若嗎?可是怎麽突然間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甚至比過去還要美上幾分。
“天啊大小姐!?”白清驚得倒退幾步,不知為什麽她想起來的竟是那一次方玉若讓家丁毒的她的畫麵。事隔一年多,她仍是心有餘悸。
眾人均是震驚,不敢相認自己所看到的。就見方玉若微微低頭來到眾人麵前,滿眼含淚楚楚可憐。
“爹,大哥,二哥。我是玉若。”
方長天最為激動,也許是因為已經失去了方言夕這個女兒,如今看到健康的大女兒,有一種得到老天爺補償的待遇。這讓他萬分感激。
“玉若,你的病,好了?”
方玉若流淚點頭,撲進方長天懷裏大哭,“爹,我的病好了。是老天爺可憐我。”
鬱雪看了一眼姚氏怨恨的目光,又看向方棋,卻見方棋對她搖頭,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