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白等了十日,手術刀卻隻是幾塊廢鐵。氣得方言兒真想闖進牢城狠狠揍一頓死胖子。

“這王八蛋,竟然敢騙我到的頭上來。”

白清也跟著歎息。“最可惜的是咱們的手術刀。也不知夫人還能等多久。”

心中一沉,方言夕二話不說走出房間。

今天的天空陰沉沉,總讓人悶得慌。她昂頭看向空中集結的烏雲,知道這個天又要下雨了。

她去了後廚,做了個果盤帶去偏院。剛到偏院就下起了小雨。

“阿夕,快進來快進來。”

姚氏坐在太妃椅上休息,一看到方言夕高興得趕緊起身迎出來,伸出折扇擋在方言夕的頭頂上。

“娘,快進屋裏,我切了些水果。我們一起吃。”

母女倆坐在一起,心情格外愉快!

姚氏的氣色不佳,方言夕看得出。而且她的身體比往些日子更瘦了一些。一直照顧姚氏的徐娘當成告訴她,姚氏這些天東西吃得越來越少了。

這依舊不是好消息。方言夕心中沉痛,原本這兩日就能安排手術,可卻被坑了一把,手術刀愣是沒拿到。

她的心有點亂,想起紅樓一幕,周謹陌願用上好的全套手術刀具換她一份真情。

而姚氏,似乎也知道自己的時日不多了,握著方言夕的手交待了很多話,像是提前交待後事一樣。

外麵的雨越下越大,方言夕心頭越來越沉,像是有什麽預感。

太子遇刺,四皇子遇大火,這些複雜的鬥爭她不想參與。她現在最想做的,是得到一副全套的手術刀,為母親完成手術,讓她能夠脫離病痛,再好好的活上幾年。

下午,管家說有人要見她,她去了前廳,看到背向自己站著一個人。

若是在往日,她定是轉身就跑,躲都來不及。可是此刻,看到那個失落的人影,她不想再逃避了。

“上官,你怎麽來了?”

她發現,不逃避了,自己反而什麽壓力都沒了。

上官朗回過頭,原本清秀俊俏的驗,才短短數日,就像是長了十歲一樣,看上去氣色極其欠佳,那雙眼裏似有無數聲哀鳴無處可以釋放。

“小夕夕。”

他笑了,想用這樣愉快的方式掩飾他的失落。

方言夕帶她去了後院的亭子,泡了她最後剩下的那一袋花茶。兩個人迎麵而坐,安靜卻不尷尬。

聞著清香的花茶,上官朗輕輕抿了一口,嘴角上翹,帶起一個淺淺的笑容。

“你二哥很早之前就對我誇過你的花茶稱得上天下第一,但我還是第一次喝到。無論如何也算值了。”

這簡單的一句,吐露了他的無可奈何。與皇子爭女人,她沒有優勢,因為再大的軍權也比不過一道聖旨。

方言夕給他添了一些茶水,突然間很享受這樣的時光,不去管外麵的風雨,就兩個好朋友,靜靜的坐在一直聊聊天。

“上官,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理由呢?”上官朗累鬆的笑了笑。

“就為一年前,你將我從泰湖救回來,是你讓我可以再活一次。讓我能多陪我娘一年,也讓我改變了很多,看到了很多外麵的世界,做了很多過去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上官朗輕輕晃了晃杯子,歎息一聲看向方言夕。

“一年,你真的改變了很多。”他欲言又止,把後麵的話咽回了肚子裏。

其實,方言夕能體會到他的感受。更何況三個要娶她的人中,隻有他是真心因為喜歡她才千方百計要娶她,甚至不惜跟皇子太子搶人。

如果說他隻是衝動,她寧願相信他真的隻是衝動。

在她的眼中,這個十八歲的少年一直都被她當成孩子。所以在過去,她可以無所忌憚的將自己當成一個大姐姐,逗他,躲他,甚至捉弄他。

在這場搶妻戰中,他輸了,不是輸給感情,而是輸給了權力。

想到這些,她竟有些心疼這個少年,這個半大不懂,感情最真最純的少年。

“上官,我想為你唱首歌,可以嗎?”

上官朗的眼睛突然有流光在閃動,像是重燃的愛情。

方言夕讓人搬來了琴,她坐在琴前,看向滿麵含笑,風采似乎恢複往昔的上官朗。

“這首歌的名字叫做《經過》。上官,其實我一直都知道,你的心裏對我是一種什麽樣的感情,隻可惜我能給你的並不多,甚至少得可憐。上官,借此歌我要感謝你對我的愛護,也要對你說聲抱歉。”

在這一刻,她低下了頭,雙手撫上琴弦,手指勾動,一個個悅耳的音符響起。

“若我愛你的方式,已不同開始,不如我們變換下位置,看一看原來它的樣子……”

雨聲,歌聲,心聲……

一句句音調時沉時浮,扣人心弦。也隻有方言夕能夠做到,在上官朗的心上落下一個一又一個烙印。

她的歌聲,她的琴音,明明是充滿了歉意,但到了他的心裏,卻成為更大的悸慟。

忘記?

他輕輕一笑,將目光從方言夕臉上收回,抿了一口清香繚繞的花茶。

他年少,但不輕狂,他的每一個決定都是心底最真實的聲音。對於方言夕,他確實輸給了聖旨,但若是真委屈她做個側妃,他便不罷手。

爭鬥,朝廷中從未間斷過,他是個男人,自然有自己的立場,有自己的追求,和目標。

年少,不輕狂,亦不服輸。

“小夕夕,死心和不死心是沒有區別的。”

他瀟灑轉身,走進風雨中,大步離去。

那瞬間高大的背影,像是要證明他的決定給她看——時間在走,隻要他的心還在跳動,就不會輕言放棄。

歌聲停,琴音落,方言夕雙手放在琴弦上,目光一直跟隨上官朗的腳步。

風雨再大,阻止不了他前進的腳步。

再大的阻力,也無法撼動他的決心。

“傻瓜,你毛都沒長齊呢,可千萬別把自己的前途搭進去。”

她輕笑,含著淚。

他的堅持讓她感動,不過僅僅是姐姐對弟弟的心疼,他太年輕,不應該吊死在一棵樹上。

天大地大,他應該有更為廣闊的天空。

“上官朗,無論如何,我祝福你,今生今世能找到一個真正值得你愛的女子。”

她把自己的祝福送了出去,即使麵對的他的背影。

轟隆隆——

天空中電閃雷鳴,火光撕裂了天空一角。

小雨轉成大雨,越來越收不住勢頭。

方言夕在房中研究姚氏的手術,自己畫一些圖,做一些記錄。

“姐姐,不好啦!”

毛筆一下子重重的落在紙上,塗上一塊墨跡。

方言夕的心跳陡然加快!

“什麽事?”

“是夫人,夫人腹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嚴重!”

這無疑是一個最壞最壞的消息,砸到方言夕的頭頂上。她扔下紙筆,飛奔去偏院。

大雨中,那抹嬌小的身影,突然間像是從天地間借來無限力量,在無形的告訴世人,她不會輸。

偏院裏,姚氏痛得死去活來,痛不欲生時。見此情形,她忍不住掉下眼淚。

“娘,娘,我不會讓你有事的。一定不會。”

她早就知道,姚氏的病唯有做手術才能救回一條命。穿來這二十一世紀,她已經失去了一次親人,這一次,無論如何她都要跟老天爺搶人。

“姐姐,怎麽辦?我們沒有……”

“有,我們有。”

方言夕無比堅定,吩咐徐娘不要把姚氏腹痛的事傳出去,這件事隻有他們三個人知道。

“娘,您是我來這個世界以後,唯一一個真正疼愛我的人。我之所以在方家待到現在,唯一的心願就是要救您。娘,您忍著一點,我要救您。”

隨後,她吩咐白清,悄悄將姚氏送去城北別院,至於家裏讓徐娘守著,若是有人問起徐娘也好應付過去。

徐娘追問她要做什麽,她不敢多做解釋,隻說要去找大夫救她的母親。徐娘跟了姚氏十幾年,是看著方言夕長大的,這個時候,她自然選擇幫助方言夕。

幸好這場大雨掩去了偏院的動靜,方言夕背起母親,白清撐著油紙傘,三人從後門離開,直奔城北別院。

將姚氏安放在手術**,方言夕交待白清做好手術準備,並負責安撫姚氏。

“姐姐,手術刀,我們沒有。”

“我說過我們有,我們有。”

意識到自己情緒失控,方言夕深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

“姐姐,你想怎麽做都行,我相信你。”

方言夕看向幾欲昏迷的母親,忍住了眼淚。

“我要出去一趟,你做好術前準備,一定要確保我隨時回來都能開始手術。”

說完話,她衝出房門,投身在大雨中,連傘都顧不上。

手術刀,現在,隻有周謹陌拿得出全套手術刀,今天晚上,不論如何她都要跟借過來救回母親的命。

大雨傾盆而下,像刻意從頭頂澆灌麵是,模糊了視線,和前方的路。

她背著雨,在無人的街道奔跑,從城北到城西,一刻不停。

傍晚,因為下雨已經灰蒙蒙一片,雨水浸進眼裏,嗆得她睜不開眼,幾次摔倒在地上,但又爬起來不顧一切向前跑。

由於下了大雨,太子府的大門已經關上,她拍了半天的門才出來一名侍衛。那侍衛根本沒認出一身濕透,頭發淩亂的她,一聽她要見太子,直接趕人。

氣惱的她隻好繼續拍門,片刻後出來開門的還是那名侍衛,口氣比之前還要惡劣。

“臭丫頭,哪來的給我滾哪去。這裏是太子府,不是誰都能來撒野的。”

就在侍衛要將大門關上的那一刻,方言夕撞開他,衝了進去。

“快來人,有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