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日,方言夕白天去城北偏院,忙碌的提煉了很多手術用藥,幾個瓷瓶裝得滿滿的。隻是一看到金色手術刀,她就有些不舍。

雙手來回的撫摸而過,如此精致的刀具也隻有軍供坊能製造出來,在這個時代堪稱最完美的手術刀具。

可是,她要不要還回去呢?

“姐姐,你就別想啦,這手術刀本就是太子為你打造的,當然得留著。”

方言夕隻是歎息,將刀收好歎息一聲。

回到侯府,她照例去了偏院看母親,正看到徐娘在喂母親吃飯,桌上,隻有一盤青菜和蘿卜。

“徐娘,這怎麽回事?”

指著桌上的兩盤菜,方言兒詫異。

徐娘低著頭,逞著笑道:“大小姐說明日是大夫人的祭日,從今日起連著三天全府都要素食。”

“開什麽玩笑。”方言夕微怒,“她要求全府素食,我沒有意見。可是我娘不行。我娘現在最需要的就是營養的補充,若三天素食,她的身體要到何時才能恢複?”

徐娘尷尬的站在那兒,不敢接話。畢竟這府裏作主的是方玉若。她隻是個下人,就算心中不滿也不敢頂嘴。

姚氏怕女兒惹麻煩,稱自己沒事,故作身體恢複得很好。可是動作大了就扯到傷口疼,適得其反。

“不行,我要去找方玉若。”

“站住。”姚氏叫住她。“你和她一向不合,你去找她她不僅不會同意,恐怕還會給你找麻煩,快回來。”

“我不怕她。這三天的素食我來吃。”

姚氏急了,最怕她出事。趕緊讓徐娘抓住她。徐娘不讓她去,便說自己去就可以,或許方玉若看在是下人的份上,準了也不一定。

方言夕也不想惹麻煩,覺得徐娘說得有道理。便留下來陪母親。

此時,方玉若正在自己的園子裏散步。半個月過去,扶郎花漸漸的謝了,她隨手撥弄幾朵花,有些惋惜。

自方玉若受父親之命打理家事,已有兩年餘,雖短短兩年,但她已經建立了足夠的威信。就是管家也要看她臉色。

徐娘卑微的低著頭,一直不敢看方玉若這個主子。作為府裏的老人,按說她有足夠的資曆提條件。可是誰都知道,文玉若的眼裏容不下偏房的人。

“徐娘,大夫人的祭日尤為重要,豈是你說什麽就能是什麽的?”洛梅挑了冷眼。

“老奴知道,也不敢有破壞規矩之心。隻是希望大小姐能給個通容。二夫人現在需要營養調養身體,素食粗糙了些,不宜病人養身體子。”

方玉若挑了挑眉,“你的意思不就是要我破壞規矩嗎?通容你了,祭日也就失去了對死者應有的尊重。你不懂嗎?”

徐娘捏緊了衣角,就算她是府裏的老人,也不敢在方玉若麵前造次。

“懂!懂!所以老奴才來求大小姐……”

“徐娘,你敢當著大小姐的麵出言不敬,你是想挨板子還是想滾出侯府?”

徐娘驚呆,忙著解釋,可是洛梅竟就此給她扣上了個帽子。

“老奴不敢違抗大小姐的命令,可是二夫人實在需要調養身體。大小姐,您大仁大量開個恩吧。”

方玉若皺眉,“徐娘啊徐娘,你也是府裏的老人了,竟如此不聽命令。也罷,既是這樣,你即刻收拾東西,我會讓給你多結一個月的月銀,你回老家養老去吧。”

“大小姐。”徐娘嚇得撲通跪下,抱著方玉若的雙腿哭求。“大小姐您行行好,實在不是老奴要違抗命令,是因為二夫人剛剛做完手術,身體底子太弱,務必要燉些補品吃些有營養的食物,二小姐特別交待過,待二夫人身體調養好以後,這三天素食再補回來,行不行啊大小姐?”

此言一出,方玉若驚呆了。洛梅也傻呆呆的瞪大眼睛,兩人齊齊盯著徐娘。

禍從口出。

徐娘方才醒悟,因自己一時心急竟把手術的事給說了出來。要知道方言夕可是交待了無數次。

“不是,我說的是……大小姐我的意思是……”

“徐娘。”方玉若怒喝,“把事情給我說清楚。”

徐娘有口難辯,癱軟在地上。

傍晚,夕陽斜斜的照進窗子裏,暮色漸濃,方言夕見徐娘一去未回,心中有些著急,怕是方玉若為難了她。

正當她要出去看看情況,就見一行人趕過來,帶頭的人是方長天。身旁跟著趾高氣揚的方玉若,還有麵色凝重的方俊和方棋。

一見這陣勢,方言夕已經猜到答案。

她沒有見勢就跑,而是迎上來攔在方長天麵前。

“父親,不知出了什麽事?”

“阿夕,你真是好大的膽子。”方玉若站出來首先發難,瞪著方言夕。

然而,方言夕隻是瞟了她一眼,便看向黑著臉的方長天身上。

“爹,如果阿夕做錯了事情,阿夕自己會承擔。可現在娘在休息,請爹先離開……”

“讓開。”方長天大手一推,將方言夕推開,大步走進房間。

方棋扶住了方言夕,擔憂的看她,小聲道:“徐娘說你給你娘動了手術,治好了你娘的病,你跟哥哥說,是不是真的?”

果然就是這事,定是方玉若為難,徐娘不小心說了出去。

方長天已經進了房間,方玉若緊跟在身後,方言夕擔心母親太過激動,隻好承認,並帶著他一起進了房間。

果然,姚氏看到方長天的臉色,情緒不穩。她並不知道是因為自己手術的事,反而擔心是方言夕闖了什麽禍。

“老爺,出了什麽事?是不是阿夕……”

“我來問你。”方長天雙手背在身後,目光盯著姚氏,僅這一句話,已經嚇得姚氏起身,扯著傷口喊疼。

方言夕看不下去,過去扶住母親,讓她躺了下去,並告訴她不會有事。

轉過頭,目光裏多了一絲不悅,對方長天,更對方玉若。

“我知道爹想問什麽,今日,無論你問什麽我都統統告訴你。隻希望爹能看在母親身體虛弱的份上,不要在這裏。”

為了母親,她可以低聲下四,甚至,她也知道方長天若是知道以後,定會發脾氣。

“爹,阿夕說得對,姨娘需要休息,我們有事可以去外麵談。”

方棋站到了方言夕身邊,看了一眼大哥方俊,方俊反應過來,站到他們的隊伍中。

一旁的方玉若,看出了瞄頭,冷漠的眸子鎖定方言夕。

方長天一一掃過三人的臉,神色複雜。其實,他這次有安慰,這似乎是第一次,他感受到了他們兄妹間的團結。

為此,他還特意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邊的方玉若,卻依舊不動聲色。

“爹,阿夕雖然救了她的娘,但她一定還有事情瞞著我們,若是再讓她自己這麽鬧下去,指不定會鬧出什麽事情來。”

方言夕不理會方玉若,她詆毀自己再正常不過。隻是,父親方長天何其聰明,她以為讓父親出麵幹預這件事情就能從中收利,那她真是太過天真。

“讓開。”

方長天瞪向三人,伸手將他們拔開,上前一步站在床前。

姚氏,與他一起十多年的夫妻。明明三十餘歲的年紀,這幾年因病折磨,被歲月侵噬得厲害,眼角已經長了皺紋。

若是往常,他還是那個不懂回頭照顧親人的男人,定是不會看到這一些。

正因為有了方言夕的那翻話,他如今算是知道了親人意味著什麽。

夫妻一場,她的病能得到根治,在心裏,他任何人都要高興。

“侯爺,不要怪阿夕,你若是覺得她有錯,讓我來替她受罪。”

“說什麽呢。這個時候你應該好好休息,讓自己的身體早些恢複。”

方長天坐到床邊,眼裏突然多了一些溫柔,一些愧疚。

姚氏喜極而泣,方長天握住她的手,寬慰幾句,便讓她好好休息。轉頭叫來管家,說姚氏的膳食以病人的最高標準準備,缺什麽就說出來。

得了這句話,方言夕心中的石頭落了地。

反硯方玉若,卻是握緊了拳頭,咬牙瞪著方言夕。

方長天離開,帶走方言夕,不準任何人跟著,兩人一直去到書房。

方言夕知道,父親心裏高興,但一樣不會放過自己。恐怕自己今天不能撒謊。

“自己說吧,別再讓我問來問去。”

方長天板著一張臉,目光並沒有落在方言夕身上,明顯心中有氣。

女子,若名氣太盛,絕不是好事。方言夕知道,方長天擔心這一點。

“爹,女兒如實告之便是。這醫術,確是女兒得過一位陌生人的指點。這是一年前上官朗將女兒從泰湖救回來之後發生的事。我為了能夠治好母親,這整整一年都在拚命的學習醫術,或許是女兒真的天賦異稟,又或許是老天爺可憐我們的母子。我就是這樣學會了奇怪的治病救人之術。”

方長天麵不改色,“那城北的偏院是怎麽回事?”

方言夕不再隱瞞,“那是女兒花了所有積蓄買下的一處宅子。這幾個月,女兒每天晚上都趁著大家睡著以後,和白清一起去別院忙碌。女兒的心願隻是希望能夠治好母親的病,讓爹身邊能有一個陪著過日子的人。”

這一次,方長天卻是陷入了短暫的沉思,片刻後抬頭看向方言夕。

“難道,你經曆了一場生死,真的得了老天垂憐?”

他像是在問,卻更像是在自語。

“前幾天,你娘根本沒有去過寺院,而是在你的別院,接受了你所謂的手術?”

“是的。”

“那你是如何治好了你娘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