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裏開始了一年一度的“挑戰杯”大學生課外科研報名工作,已經錯過了兩次校內SRTP(學生科研訓練計劃)的我怎容機會在手中再次白白的溜走。

在我看來,做一個生物基因方麵的項目,一來可以鍛煉我做生物實驗的能力,為跨專業考沃森打下一定的基礎,另一方麵可以考慮當作生物信息雙學位的畢業設計,如此一箭雙雕之舉何樂而不為呢?

但是跟誰呢?我把頭腦裏我熟悉的教授像篩子一樣飛速地過了一遍。教蛋白質組的L教授不錯,我在他的課上取得了比較不錯的成績,他對我的印象應該很不錯,找他去要一個項目準沒問題。

L教授的辦公室位於教八的一樓,裏麵隻有一些很簡單的工作用品,一塵不染的書架上堆滿了各種原版的書籍。房間顯得很狹小,塞進兩個人就感覺到已經飽和了。

聽我說明來意後,L教授熱情地給我介紹了他的研究方向,大多是有關生物發酵的,和我的興趣相去甚遠,聽起來不免有些味同嚼蠟。

“你想考哪裏的研?”李教授溫和地問道。

“我想考浙大新成立的沃森基因組研究院的研。”

“那我看你這樣吧,你去找那邊的老師問問,最好不要用電話,自己去跑一趟,去向那邊的老師了解了解情況,看看有沒有適合你的方向。科研主要要有一個延續性,這樣才容易出成果。”L教授的話完全是一個長輩對晚輩最真誠的建議,我聽後受益匪淺。

通過沃森基因組研究院的負責人,我如願找到了一個海歸Z博士。他畢業於法國的大學,在基因組化學上造詣頗深。我們的第一次會麵就定在了他家中。

周五晚上,上完基因組的課,我興衝衝地來到了位於玉古路上張博士的家。他家住在8樓,向下望去,一片流光溢彩,車如流水馬似龍。街上形形色色的人如同小小的甲克蟲,匆匆的身影融化在一片燦爛的光暈裏。遠處的校園流淌著一種恬淡平靜的超脫,與俗世的喧囂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哎呀,不好。一到門口,想起手裏還提著給家人的龜鱉丸。

要是被人家誤會了第一次見麵就送禮,以為我是那種隻會投機的學生,那我豈不是慘了。

心中忐忑地走進門。

男主人笑盈盈得迎上前來。麵前的男人,你決對不會將他和一位海歸博士兼美國《有機化學》的審稿人聯係起來。一身寬鬆的背心配上肥大的短褲,怎麽看都像是樓下搖著蒲扇,哼著小曲的納涼大爺。

“你就是那個要找我做項目的學生吧!”Z博士問道,“坐,我先給你倒杯水。”

趁這工夫我仔細環顧了張博士的家,樸素地另人驚訝,沒有任何奢華的擺設,連最基本的牆紙也免了,一抹的素白。房間裏除了一張寬大的床,幾個書櫃,一張寫字台以外就再也找不到其他象樣的家具了。寫字台上堆滿了做滿了不同符號的外國文獻。

“哎,這是什麽?”Z博士看見了我手中的龜鱉丸大禮包。臉上掠過一絲不悅的表情。

“哦,請別誤會。這是我用獻血的補貼給家裏人買的。”

“好啊,難得你還有這份孝心。”Z博士的話讓我如釋重負,反而還因此在張博士心目中樹立了一個孝子的良好形象,可謂是因錯得福。

“說說你為什麽要放棄你原來的專業學生物,說說你的理由,談談生命科學和其他學科的不同之處,我最喜歡有自己想法的年輕人。”張博士和藹地說道。

自然不能說隻是為了不想考數學,那我在老師心目中的印象勢必大打折扣。應該利用我的三寸不爛之舌把Z博士忽悠暈了才行。要知道21世紀的什麽才是人才,第一要會忽悠,第二要會用英語忽悠,好在今天這個場合用中文忽悠就足夠了。

“在我看來,生命科學是相當基礎的科學,是我們人類認識自身的過程,當人類逐步對外部世界有了清晰的認識的同時,人類開始迫切需要認識我們自身,於是有了生命科學的興起。在21世紀,在人類基因組計劃結束後,我們進入了後基因組時代,我們所需要做的是從基因入手,研究它在蛋白質表達上的功能以及蛋白質的種種功能……

21世紀的科學是多學科互相交叉的時代,沒有哪門科學可以脫離其他的學科獨立地發展。而生命科學是主宰21世紀科學的也是和我們人類自身最有關聯的學科……”

我像是竹筒倒豆子一樣把我的想法經過組織後表達出來。看得出,我的目的達到了,Z教授不時露出滿意的笑容。

“你說得很好,我很驚訝你一個大三的學生能有這樣深刻的認識。我來談一下我的觀點。我覺得生命科學的春天正在到來,為什麽這麽說呢?生命科學是人類認識自身的一部分,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就像斯芬克斯之謎一樣,人類最不了解的就是我們人類自身。事實上,生命本身比任何一台最精密的儀器還要來得奇妙和精確。這是最吸引人的地方,現在全世界最聰明的人,除了一部分搞計算機的大部分已經轉到生命科學這個領域中來……”

接著Z博士向我詳細講述了他提出基因組化學的構想和實質內容。我感覺一扇通往全新領域的大門在我麵前緩緩地開啟了。

我向Z博士詢問了許多我所感興趣的問題,他一一給了我耐心而細致的解答。

“你提出要做什麽杯是吧,我想問問這個項目的審批由誰來做。是內行人嗎?”Z博士說這話時顯得很認真。

“這個,我不太清楚,學校裏審核的人不會太內行的吧。”

“我這裏的項目都是國際上目前最前沿的東西,有好多是我們的核心技術。我不想泄露出去,這裏涉及到一個知識產權的問題。國外對這個知識產權就是特別的重視。我怕就怕一些同行,他來審核你的項目,他沒什麽想法,看了你的東西,哎剛好啟發了他,把你的項目拿過去就變成他的了。這樣的問題我原來也遇到過。”張博士喝了口茶繼續說道,“我有一個朋友要競爭香港某一個大學的教授職位,對方就讓他把自己的想法寫一份。這位老兄也夠可以的,把自己的想法原原本本的告訴了人家。過了幾個月,我就看到了一係列那個課題的文章,其中最開始的思想就是我那個朋友的想法。所以我覺得,你到我們實驗室來,我歡迎你,但是要把我的項目拿出去,還要仔細考慮。”

時間在思想火花的碰撞中顯得格外匆忙,轉眼就到10點了,再晚就趕不上回家的公車了。

“我看你這樣吧,做什麽杯的最好從生活中出發,做什麽西湖裏含磷量檢測啊,路口的紅綠燈狀況啊,做一個小小的研究,提出些自己的解決方法,隻要自己的想法絕,肯定能拿獎。”

“我到不怎麽關心能不能拿獎,我隻是想讓自己得到一點鍛煉。Z博士,時間不早了,我想我該走了。”

“今天真是雙喜臨門啊,早上我兒子打了一個電話來說他被哈佛錄取了,拿了6萬美元的全額獎學金。我讓他高三去加拿大放鬆一年,好好玩玩,這小子還不幹。晚上又碰到你這樣一位有想法的優秀學生,今天真的很高興。”

“這是您教導有方啊,虎父無犬子啊!”

我站起來和Z博士握手告別。臨走還不忘說上一句剛學會的法語:“merciaurevoir!”(謝謝)

今天的見麵雖然沒有幫我搞定挑戰杯的項目,也算是頗有成效。這是我和沃森的教授的第一次麵對麵的交流,試想要是給我麵試的老師就是張教授,那我在印象分上就領先了我的競爭者們一大截了。

我決定去我們自己學院的老師那裏碰碰運氣,看看有沒有什麽可以做的項目。目標首先鎖定了W教授,他主要研究生物材料,活躍在在生命科學和材料科學的中間地帶。因為這個學期W教授給我們上表麵與界麵,由於我在課堂上活躍的表現,翁教授對我的印象還是頗為不錯的。

見到他說明來意,他沉思了片刻。

“對了,我手下有一個博士生,正在用量子點發光材做蛋白質熒光探針,他主要搞材料的製備,至於後麵一塊探針的製作目前還沒什麽頭緒,要不就你來負責這後半部分。”

我一聽頓時來了興趣,這不是我夢寐以求的生命科學與材料科學的結合點嗎?這種蛋白質熒光探針在蛋白質的分離鑒別等方麵具有極其重要的用途,去年的SARS病毒就是依靠蛋白質熒光探針檢驗出來的。不過傳統的方法用的是有機染料作為發光體,具有發光強度弱的缺點,而用無機量子點發光材料做熒光探針,發光強度是原來的20倍,具有非常理想的發光效果與應用前景。

聽起來是不是很懸乎,其實也很簡單,可以想象成老鼠給貓戴鈴鐺,這個無機發光材料相當於是那個鈴鐺,而需要鑒別的蛋白質就相當於是那隻貓,我所要做的工作就是老鼠的工作,怎麽將鈴鐺掛在貓的脖子上,將探針連在蛋白質上後,隻要用特定波長的光一照就可以看見熒光從而確定待測蛋白的存在。

這麽有意思的工作我怎麽會放過,當即答應了下來,並且填完了挑戰杯的立項表格,隻是在經費預算上犯了難,我從來都沒有獨自做過科研,也不知道到底需要多少經費。隻是做一個科技A類製作可以拿到學校裏2000塊的科研經費,於是就胡亂寫下:購買材料:1000,實驗製備:500,後期表征:500。寫完後忐忑不安地交翁老師過目,誰知他大筆一揮,把表征的錢改成了10000元。

“你就在後麵寫,餘下經費由導師補足,這樣就可以了。”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然後用極其崇拜的眼神望著W教授。

“好了。應該能批下來的,剩下的小夥子就靠你了。”W教授在立項表格上鄭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挑戰杯的立項工作到此圓滿完成,大四的框架也基本上構建完畢。考研複習加科研將把我大四的生活填得滿滿當當的,如同是塞滿了各種作料的烤鴨,充實地散發出別樣的香味。讓人欲罷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