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一天,在實驗室裏閑來無事,便借用師姐的機器在88上到處晃悠。忽然,一條消息如同一頭小鹿,猛地撞進我心裏。
轉讓小狗一隻,白色,大約20厘米長,有意者請站內聯係。
小丫頭最喜歡小動物了,家裏的小烏龜啊,熱帶魚拉,隻要我不在家,她總是照顧得很好,還經常會時不時來電話提醒我,別忘了買魚食和烏龜食料了。
上次我給她買的一隻金絲熊死了,她還難過了好幾天吃不下飯。
她很喜歡駐足在花鳥市場裏那些賣小動物的攤位前,細細觀賞小貓小狗的憨態,發出:好可愛呦這樣的感歎,久久不願離去。每次離開攤位時,她的眼睛裏透露出不舍與憐惜。
好幾次想掏錢為她買點什麽,但是考慮到回家後的一係列連鎖效應,一直不敢有所造次。但是每次看著她那戀戀不舍的神情,心中總是感到內疚,不能實現她的心願。
“我以後要開一個寵物店,養好多好多小貓和小狗,還要讓那些流浪狗,流浪貓都到我的店裏來。”丫頭那充滿稚氣的“豪言壯語”久久回蕩在我心坎上。隻要能讓我的小空心菜幸福快樂,做哥哥的再努力辛苦也毫無怨言,反而會感覺到無比的快活。
看到這條消息,不由讓我心頭一震。雖然立即想到了家裏人可能的反應和最後的結果,即使不能有百分百把握說服母親接受,至少能也圓了小丫頭的夢想,況且我對我的外交水平還是頗為自信的,相信我和丫頭的統一戰線能夠保住一條小狗。
在88上大致地作了一番了解後,我頂著窗外烈火般的驕陽,前往探狗。
在約定地點等了好久,一個挎著翠綠色的肩包的清瘦男孩向我走來。我們對望了一眼,立即確認了對方的身份,也許愛狗的人都會有那麽一點無聲的默契吧。走到我麵前,肩包裏探出一個小小的腦袋,那麽的小,那麽的可愛,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世界。
男孩把小狗從包裏小心抱出,說實話,從第一眼看到它我就深深的喜歡上了它。一身雪白柔滑的短毛,四個小爪子,一條小尾巴,一對耷拉著仿佛紙一樣薄的小耳朵,一個煤炭團一樣的小黑鼻子還有最吸引人的一對明澈的大眼睛,構成了他吸引我的全部。
“你也挺喜歡小狗的吧?”我問道。
“是啊,要不也不會買它了,就是喜歡才買的啊,我一看到它就喜歡上了它,一咬牙,花了200塊錢買下,養在我住的地方,但是現在要準備考研了,沒時間照顧它了,所以才想把他送人的。說實在話,實在不想讓它離開。”
“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它的,我家還有一個妹妹,超喜歡小動物,它在我們家裏會被照顧得很好的。”
“那我就放心了。它還小,記得要經常給它喂水,還要常洗澡……”男孩不厭其煩地交代著需要注意的地方。愛狗人的心總是很細很細,就如小狗肚皮上的絨毛那樣。
“放心吧,我會把它照顧地很好的。”我把狗狗抱進了車籃裏,看來它也挺喜歡這裏,很安分地把自己的身體蜷在車籃一角。
我飛快地騎行著,讓都市的繁華從我身邊一掠而過。漸漸地,小狗開始不安分起來了,,它不時從車籃裏探出小腦袋,肥嘟嘟的前爪趴在車籃邊緣,它那小紅舌頭總是伸出來,露出白森森的小牙齒引來了無數路人詫異的眼光。
我按下了門鈴。
“空心菜,看看我給你帶什麽來了。”我把小狗抱到了丫頭麵前,抓住小狗的一條前腿,“你好,我是小狗狗,很高興來到這裏。”
從她興奮的眼神來看,她從看到小狗的第一眼起,就喜歡上了它。不過她還是很小心地把手伸出來,輕輕地在小狗頭皮上摸了一下,然後觸電般地縮了回去,全然沒有當年單手提起死老鼠的那份豪邁。
“小狗狗有沒有名字的啊?”小空心菜問道。
“你給他取嘍。”其實我在心中早就給小狗想好了名字,叫它火花,從我和小丫頭的網名裏各取一個字。不過我還是更願意把這個權力交給妹妹來完成。
“我看就叫她露露吧。”
此刻的我完全陶醉在小空心菜幸福滿足的樣子裏而絲毫沒有考慮到因為小露露的出現將在原本波平如鏡的家中掀起不小的波瀾。
“哎喲我的小祖宗啊,你怎麽弄了條狗回來啊,這下肯定要給你媽罵的。狗多少髒啊。”
盡管不是特別的情願,阿姨還是給露露拌了一碗飯,盛在一個空的冰激淩盒中。
露露顯得很害羞,一到家就趴在地板上一動不動。對眼前的飯也隻是用鼻子小心聞聞。
午夜,築完長城的母親回來了,對於嗅覺不遜於露露的她來說,一進門就嗅到了小狗的存在,接著敲響了我的房門。
“來來來,我和你談談。”
插上水族箱的插頭,頓時整個客廳明亮起來。氣氛非常的壓抑,客廳裏靜得可怕,隻聽見水族箱裏氣泡冒出的突突聲。
“我告訴你,我們家不能養狗的,你看看,我服侍你們這一大一小兩個人,已經很不容易了。現在還要叫我來服侍一隻小狗兒。你看看我們家,已經亂成什麽樣子了,這條狗你盡快給我處理掉。”
母親的語氣很堅定,沒有絲毫回旋的餘地。
“為什麽我們家裏不能養啊?外婆不是挺空的嘛,丫頭也很喜歡它的。”
“你不看看我們家不具備養狗的條件,外婆這麽大年紀了,自己身體都這樣,哪裏有精力來幫你們服侍小狗兒,小丫頭要讀書的,你又不呆在家裏,沒有人來照顧它的。”
“但是——我就是喜歡它,我要養。家裏養個小狗對小丫頭成長也是很有好處的。”我開始據理力爭。”
“你已經不小了,做事情以前怎麽不想想清楚,畢竟是一條小狗,不是什麽花兒草兒什麽的。如果我退休呆在家裏了,我可能會考慮去養條狗,但是現在我們家確實不具備養狗的條件。”
母親斬釘截鐵的話摧毀了我內心的堡壘。我感覺自己快頂不住了,心中有種酸酸的味道。
我真沒用啊,連一條小狗也保不了。
“不是我不講道理啊,是我們家實在沒有條件,情況我都分析給你聽了,你自己去好好想想,想想怎麽把它處理掉。本來家裏蠻蠻好的,去弄個小狗兒來鬧鬧架兒”
“但是——”
還沒等我說出口,母親已經關上了房門。隻留我一個人獨自在客廳裏神傷。身邊的露露靜靜地趴著,一雙俏皮的眸子充滿期待得望著我。它不知道,這個家地最高行政長官已經對它作出了最後通諜。
仔細咀嚼母親的話,句句都在理,看來是我自己的考慮不周導致了現在的難堪局麵。也許在我把它領進家門以前,我就該想到現在的結果的。
輾轉難眠,難道我就這麽選擇放棄,一起放棄的還有露露那哀憐的眼神和小空心菜那充滿欣喜的神情。但是,我實在找不出說服母親的理由。在母親麵前,我永遠都是那樣的無奈,這就是所謂的胳膊扭不過大腿吧。
但是,有沒有可以變通的方法呢?對,有了。
第二天的餐桌上,彌漫著一股無聲的硝煙。
“你是不是想好怎麽處理小狗了?”
“還沒有,這條小狗是我用200塊錢買來的,所以我要養。”這時我轉過頭去,眼巴巴地看著外婆,希望外婆能夠看在錢的份上勸服母親讓露露留下來。
然而,令我感到詫異的一幕出現了,母親從皮夾裏掏出200,徑直放在桌上,“你說兩百,我就給你兩百,這樣總夠爽氣了吧,你可以把小狗處理掉了。”
母親的豪爽令我詫異,母親的言語裏透出一種至高無上的權威。它像一把利劍,輕易地刺穿了我內心脆弱的防線。
“到底要洋錢200啊,就這麽扔掉到底心疼的啊。”我開始作外婆的思想工作。
“我不來管你們的事。”外婆的話很是幹脆,讓我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徹底沉入北冰洋底。
我看看小丫頭,雙眼充滿不舍和無奈。在這個家裏,還沒有她說話的權利。
腳下的露露,還是那麽乖巧地趴著,偶爾豎起兩隻粉紅色的小三角。此刻的它不會想到自己的命運完全掌握在別人手中。
“我在想,怎麽處理它。”母親看到我已經動搖了,語氣開始緩和下來,“就這麽扔到門外麵去也不太好。”
“就是,總不能讓它變成流浪狗吧,流浪狗的命運很慘的。”丫頭補充到。
“你阿姨不是有個同事家裏養狗的嗎,送到那裏去好了。反正人家家裏這麽多條狗,也不多一隻小狗。”
阿姨撥通了電話,對方很爽快地答應了下來。
自此,露露在我家引發的風波到此為止應該說算是劃上了一個還算圓滿的句號。
“今天天氣不錯,我們帶它出去遛遛吧。”
“好啊好啊”我的提議立即得到了小空心菜的熱烈回應。
於是,我和妹妹帶著露露,出了門。
大小三隻狗擠在同一輛車上,開始了我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出遊。
來到西湖南線,將露露抱出車籃,加入如織的遊人中。露露顯得很怕生,瞪著大大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世界,可是爪子就是不肯向前挪動一步。
“走,我們走。”我拉起丫頭的手。
“可是,露露它。”
“別管它,它會跟上來的。”
果然,在我們一起步,露露馬上起身,搖著短短的小尾巴,緊緊跟在我們身後。
不過它大概是第一次這麽出來行走,江湖經驗顯得十分匱乏,不時會跟錯對象,而且喜歡在陌生人人腳邊蹭來蹭去,有時幹脆鑽進灌木叢裏,我們費了好大的勁才把它拽出來。
於是乎,我們像三條泥鰍一樣穿行在遊人間。最後我們不得不把露露抱在手中,我雙手箍著它的身子,將它抱在胸前。不時用小爪子去敲敲小丫頭的腦袋。
“哈哈,你看,它多像你啊。這麽傻呼呼的。”我揶揄著說道。
“切,我看像你還差不多,要是帶上一副眼鏡,就更像了。”她反擊到。
“來,你抱抱。”
“我抱就我抱。”小空心菜接過我露露,像抱小孩一樣抱著她,眼神裏流露出的是那樣的愛憐。
“哥哥,你以後喜歡養什麽樣的狗?”
“我嘛。我就養你這條小癩皮狗好了。”
“誰是癩皮狗啊,我看你才是。才對,不對不對,你是沙皮狗。哈哈,沙皮狗還比較難看點。”
在西湖無邊的美景中,我,小空心菜,露露,構成了另一道獨特的風景線。不時引來遊人善意的目光。
第二天,母親親自把露露送出了家。不知道那裏是不是它的終點站,如果不是,它的終點站又在哪裏。等待著它的,又將是命運怎樣的安排?
這些,我不知道,小丫頭也不知道。我們隻希望它能夠快快樂樂地成長,至少不要變成餐桌上的狗肉煲才好。
我隻知道,從那以後,每次在大街上看到小狗,特別是白色的小狗。小丫頭總會無限愛憐地對我說道:“我想露露了。咱家露露今天也該有那麽大了吧。”
我也仿佛看到,在如血的殘陽下,一隻渾身雪白,充滿活力的小狗,正搖著尾巴,歡快地向我們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