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我們送希希小姐繡球，真的隻是個小玩意兒，您卻送我們這麽貴重的東西，不是折煞我們嘛，我們是萬萬不能收的。這樣好了，這布料我們就收下了，鐲子還請您收回去！”

“老姐姐，禮物的貴重與否都隻是咱們的一番心意。你也別看它是什麽做的，隻當是我對這孩子的一番疼愛之心，你就收下吧。”

“您對我家妮妮好，我們都能看得出，我們也是真心感激您，您的心意我們已經收到了，就不用這些金銀來體現了。”

楊老太這話說的頗有風範，李老夫人心裏又是高看幾分，但是，她還沒有送不出的禮過，還是繼續努力勸說。

“對，正是這個理，既然金銀不能代表我們的情意，那麽老姐姐就把這對鐲子看成是普通的物件收下吧。退一萬步說，你們還在逃荒的路上，萬一有用的上的地方，也可以救急一下。不管怎麽樣，都不能委屈了孩子不是？”

“老夫人，銀子我們身上也有的，真的不用！”

“老人家，你要是再不收下，我們可就覺得你們可是看不起我們嘍？”大夫人和二夫人也開始勸說。

楊老太有些難以招架，不知道再推拒下去，會不會惹得這幾位夫人不高興。但是，就這樣收下，難免收人手軟，總覺得自家腰杆就挺不直了。她一個人還好，但是現在船上可是有他們一行近三十人。

這麽小的地方，這樣的事一定很快就傳開了。她不能讓李家的下人在背地裏嚼舌根子，說他們收了主人家多少好處什麽的，讓大家都抬不起頭來。

她打算著，就算會惹得老夫人不喜，也要堅決回絕掉。

這時，靜靜地站在一邊觀察的楊春泥看出了奶奶的窘迫，非常仗義地開口了。

“老夫人，妮妮有個請求可以跟您說嗎？”

“當然可以。”老夫人笑眯眯地拉過楊春泥的手拍了拍道，“妮妮，你要是有什麽想要的，盡管跟我說，我能滿足你的，一定不會小氣。”

楊老太急了，輕聲訓斥道：“妮妮，不許胡鬧，想要什麽回去跟奶奶說。”

“老姐姐，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咱們先聽聽孩子想要什麽嘛，別嚇到她，小孩子要點東西不是很正常，我樂意，你別攔著。好孩子，你想要什麽，跟我說說。”

吳秀娘也是一臉緊張，又不能直接捂住女兒的嘴，隻能輕聲勸說道：“妮妮，老夫人和夫人已經對咱們很好了，妮妮要懂得感恩哦，咱們該把自家的東西拿來給她們，不該問她們要東西哦。”

李家兩位夫人心裏點頭，覺得這楊家的家教確實好，不讓孩子占人家便宜。不過小孩子嘛，哪裏是大人說什麽就聽什麽的，所以，她們覺得，楊春泥隻要想要的不是太過分，那她們就都滿足她，又不算什麽。

但是，楊春泥接下來說出來的話卻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

隻見她揚起明媚的小臉，一本正經地對李老夫人道：“老夫人奶奶，我不想要金鐲子，您能送我一本書嗎，我想學認字！”

“啊，你想要書？”老夫人大為震驚。

一個五歲的農家女娃娃，不要飾品要書本？

楊春泥堅定地點點頭：“嗯，可以嗎，老夫人奶奶？我爹爹說，讀了書就能知道很多以前不知道的東西，就能懂道理，大家都會尊敬你，誰也不能欺負了你去！”

這話更加讓人震撼，有理有據，思路清晰，誌向遠大，李家人和楊家人都驚呆了。

李老夫人半晌方道：“老姐姐，你們家，都是這麽教孩子的嗎？我家是書香世家，可是孩子們在五六歲的時候，才剛開蒙，天天想的都是什麽好吃，什麽好玩 ，簡直跟妮妮沒法比啊！”

楊老太嘴巴張了張，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心裏隻剩滿滿的感動和愧疚。

她剛才，居然還擔心孫女會說錯話！

她的孫女，心裏想的居然是要讀書，多麽上進的好孩子啊，老楊家祖墳冒青煙才能出了這樣一個吧！

“我，我也沒想到，妮妮，你之前在家沒怎麽提過啊？”

楊春泥裝作一副無辜的模樣道：“奶奶，我知道，買一本書很貴的，咱們家隻有爹爹的醫書，哥哥認字也是從醫書上認的，我就想著，等以後咱們家能買得起的時候，再跟您說。”

楊老太直接被感動得眼淚汪汪，摟過孫女道：“奶奶給你買，讓你爹馬上就教你認字好不好？”

“好，讓哥哥也一起認字，我們都要懂道理長見識！”

“好，都認都認！”

李老夫人和兩個兒媳都羨慕極了。

李老夫人忙道：“老姐姐，書我們家多的是，那這樣好了，鐲子你們不要，我這就讓人去找一些適合開蒙的書送給妮妮，這下你總不會拒絕了吧？”

“這，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多謝老夫人！”

李老夫人擺擺手：“舉手之勞，你家妮妮真是太讓我吃驚了，你好好教養，這孩子將來必成大器啊。”

大夫人也一臉羨慕地道：“這孩子如此好學，要是個男孩子，以後讀書上進，未必不能考個官身。”

二夫人道：“女孩兒愛讀書也好啊，知書達理，就可以嫁個好人家，有個好歸宿，也是極好的。況且，他們家的女孩兒都這麽好學，男孩兒未必就差了。”

“是啊，楊老太太，你可真福氣！”

楊老太心中歡喜，嘴上卻是謙虛道：“我們不懂那麽多，也沒奢望這孩子能有多大出息，隻希望她能平平安安過這一生，我們就心滿意足了。”

“老夫人，夫人，那我們就先告退了。”

“好，那我待會兒就讓人把書給你們送去。”

“謝謝老夫人！”楊春泥一邊行禮，一邊甜甜地道謝，哄得李老夫人眉開眼笑。

楊家人走後，李家老夫人看著還在一邊玩繡球玩得不亦樂乎的孫女兒，不由笑道：“這傻孩子，人家比她小，就那麽要強了，這孩子也就命好，不管怎樣，咱們家總能保她一世榮華。”

大夫人道：“楊家那小姑娘，太過聰慧了，未必是什麽好事。她的家世，不足以支撐她施展自己的才華，反而會讓她陷入不甘和險境。即便是嫁人，她會詩書，田舍郎她一定看不上，大戶人家卻會嫌棄她出身貧寒，很有可能高不成低不就。”

二夫人道：“大嫂，你想的這麽長遠呢，我倒是覺得這小丫頭蕙質蘭心，也許她越長心思越通透，不一定會像你說的那樣呢。也許，就有好人家欣賞她的為人，不計較她的出身，願意聘她為婦呢？”

“但願如此吧。”

李家幾位夫人閑話的時候，楊春泥正跟著奶奶和娘親回房間，心想卻不忿地想著：“憑啥女孩子讀書就為了嫁個好人家啊？他們知不知道，知識就是力量，有了學問，女孩子也能闖出一片天的！在前世，敢歧視女性的，都是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