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太和楊家全聽得這個吳管事說的話有些不太客氣,心裏有些氣憤。

但是,他們卻根本不能表露出一絲不滿,還隻能陪著笑臉。

他們就跟在吳管事身後,往張府的偏門走去。

進了門後,便看到張府內亭台樓閣,果然氣派,不愧是溫縣的首富。

不過,這樣的富貴不是他們能肖想的。非要去爭取,免不得落得個跟楊家晴一樣的下場。

楊老太想著,等帶回女兒,一定要叫她清醒一點,好好過普通人的日子。

他們走上一條長長的遊廊,楊老太就開始跟吳管事閑話:“多虧了管事大人幫忙,讓我還能見到閨女和外孫女。怎麽她們就得了那麽重的病呢,老天爺也太難為我們這些窮苦人家了!”

說著,楊老太就開始抽泣,顯得好不可憐。

吳管事卻有些不耐煩地皺眉:“生死有命,你們也不用這樣哭天搶地的,人到時候肯定給你們帶走,你們自己找人治吧。待會兒到了我家夫人麵前,可不要這麽著,最近府中事多,沒得惹我們夫人心煩。”

楊老太見效果已經到達,就收了哭聲。看這位管事的說話處事,看來張家的門風也不過如此。

很快,他們就走到正房外,吳管事道:“你們現在門口等著,我去回稟夫人,等她得空了,我來通傳你們進去。”

“好,麻煩吳管事了。”

吳管事就進屋去了,留下兩人就站在門口等。

楊老太和楊家全對視一眼,隻能在門口等著。

可這一等,就等了足足一個時辰。天上日頭還挺大,曬得人有些心煩意亂。

楊家全額頭都有些出汗,更別提楊老太了。

“娘,您還撐得住嗎,要不就坐在這邊花壇歇歇吧。”

楊老太搖搖頭:“這是大戶人家家裏,人家擺明了不想禮待我們,我們還是站著好了。”

“娘,來之前,何大哥不是告訴我們要裝的不好惹一些嗎,別讓人家覺得我們好欺負。”

“也是,那也不用坐著了,我得把人喊出來。”

說著,楊老太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嚎起來。

“哎呦,我那苦命的女兒,怎麽就得了麻風病啊,這怎麽治得好啊,夫人也不見我們,我們得趕緊給你治病啊,你不會是已經去了吧,哎呦我的心肝兒肉啊!”

這時,不遠處廊簷下站著的兩個侍女,一個就進去稟報了,另一個過來拉楊老太,一邊罵罵咧咧:“你這老太太,怎麽這麽不懂禮數,這可不是你們村裏的大街,容得你這樣撒潑,快起來,夫人忙完了自然會見你,你發什麽瘋!”

楊老太抹了把淚,順勢站了起來。

“姑娘,我沒想撒潑,隻是你也知道,我那苦命的女兒,得了麻風病,我們千裏迢迢尋來,沒想到是這樣的結果,老天爺也太狠心了!”

“你,你說你是楊姨娘的娘?”

“對,我就是,這是她哥,我們跟她好幾年沒見了,還想著來投奔她,沒想到,她卻得了這麽重的病,嗚嗚嗚嗚,這裏的夫人老爺會可憐我們的吧?”

楊老太抽抽噎噎,那小丫鬟卻是驚訝:“你,你們還來投靠她?她算個什麽東西,自身都難保呢!”

“你,你這個小姑娘,怎麽說話這麽難聽,她好歹也是這府裏的主子,你一個侍奉主子的,怎麽能這樣不尊重她呢!”

那侍女是賈夫人的親信,聞言冷笑道:“還主子,像她那樣身份低微的妾,連我都看不起,還在我麵前充主子呢。況且,老爺都已經過世了,誰還把她當回事,沒被發賣出去,都已經是我們夫人開恩了,還要夫人怎麽可憐你們?”

“你們不能這樣!”

“我們不能怎樣,那女人染了重病,你快些將人帶走吧,還想賴上我們不成?”

這時,吳管事從裏麵走出來,怒喝道:“你們在這裏吵吵嚷嚷做什麽,小蓮,他們不懂規矩,你也不懂嗎?”

那侍女脖子一縮,委屈地道:“不是的,二管家,是這個老婦在這裏撒潑,我隻是勸她別鬧了。”

“行了,別吵了。”吳管事走到楊老太麵前,淩厲的眼神掃過她和楊家全,“你們老實點,不老實就別見我家夫人了,也別接你們女兒了。”

楊家全一步擋在母親跟前,梗著脖子道:“吳管家,你說過,帶我們見夫人的,我們在門口等了一個多時辰,也不見有人帶我們進去,我妹妹重病,我們都不知道她能不能等到跟她見一麵。你們要是這麽欺人太甚,我可就自己去尋了!”

吳管家氣得胸口一起一伏的,沒想到剛才還點頭哈腰的楊家全突然這麽暴躁,指著他怒道:“你敢,你以為這裏是你想撒野就撒野的地方嗎,你要是敢放肆,我就叫人打死你,你那妹妹,我也叫人打死,和你們埋到一塊兒!”

他一揮手,五六個男仆就圍攏了過來。

楊家全眼眶瞪得通紅,絲毫不懼,從旁邊抽過一把笤帚,高聲吼道:“來呀,我怕你啊,我帶走一個是一個,我今天就是死在這兒,也要讓你們張家的無恥人盡皆知!”

果然,附近已經有下人們探頭探腦了。

“你,”吳管家一下子有些猶豫。

這人看著是個愣頭青,這樣大吼大叫,府裏人多嘴雜,確實不像樣,傳揚出去,張府的名聲肯定要受損。

而且,他還答應了何管事要幫忙的,鬧的這麽僵對自己也不好。

他正猶豫間,屋裏走出來一個老嬤嬤,衝大家擺手道:“哎呀,你們鬧什麽,你們兩個,夫人叫你們進去呢!”

她指著楊老太和楊家全道。

吳管家也連忙就著台階道:“你還不快把笤帚扔了,誰說夫人不見你了,你著什麽急啊!”

楊家全哼了一聲,把笤帚往旁邊一扔,拍手道:“早這樣不就好了,娘,我們走。”

其實,楊家全心裏是很緊張的,他看到張家下人衝出來,還是很擔心的,他自己就算了,萬一傷到老娘,他得發瘋。

幸好,他還是料準了這些大戶人家還是最在意表麵的名聲。

楊老太點了點頭,收了哭聲,一臉冷靜地由兒子牽著,走進了正堂旁邊的耳房。

一進門,見屋內陳設華貴,繞過一架屏風,就看到一個保養得宜的美婦人端坐上首。

但是,這位美婦人此時卻用手帕捂著口鼻,一臉嫌棄地看向他們。

她身邊的仆婦也同樣做派,衝他們吆喝道:“你們就站那兒,別帶了什麽汙穢給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