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太和楊家全一愣,知道他們是害怕他們帶了麻風病給他們。
楊家全氣笑了:“這位夫人,您清醒一點,我們才應該害怕好嗎?我們又沒有跟我家妹子見過麵。”
夫人神情一僵,轉而氣得肩膀起伏,她是被一個泥腿子給諷刺了嗎?
旁邊的李媽媽看出了主子的憤怒,連忙指著楊家全道:“你知道你是在跟誰說話嗎,我家夫人心地仁善,才會見你們,你們別不識好歹,忘了來這裏的目的。我們夫人可是想要幫你們的,你們要是還敢如此出言不遜,別說帶走楊姨娘了,你們也休想離開!”
楊家全這才緩和下語氣,朝著賈夫人拱手道:“夫人,我們本也沒想對你無禮,是你家下人說話太難聽,您又這麽長時間不見我,我們擔心女兒和妹子的病情,也有些衝動,在這裏就向夫人您賠個罪。您大人有大量,讓我把妹子和孩子帶出去,能治的我們再治治,不能治的,也讓我們見見說說話,我們感激不盡!”
賈夫人重新恢複了她的端莊,歎氣道:“唉,楊姨娘母女得了這種病,我也覺得很同情,雖然,我很想好好讓她們留在府裏養病。
但是,說實話,我們府裏這麽多人,讓她們留在府裏,是對其他所有人都不負責。即便是這樣,我也還沒有讓人把她們趕出去,也派了大夫給她診治。
但是,大夫都說希望不大,我也正為難呢,她是遠嫁過來的,從來不說自家家人的事,我也不知道到哪裏找她的家人,你們能來帶回去團聚,也是極好的。”
楊老太聞言,忍不住眼裏湧出一股熱淚:“我家那個丫頭,從小就倔強,當時我們不舍得她遠嫁,對她說了幾句重話,沒想到她竟然真的就惱了我們,連重病了都不願意聯係我們。”
賈夫人眼裏閃過一絲嫌惡,輕咳一聲道:“行了,有什麽話你們可以見麵時再聊。”
楊老太激動地道:“夫人,您要是這麽想,我們真是太感謝了,那我們這就把她們帶走,行嗎?”
“行啊,我們也不是這麽不近人情的。但是楊姨娘生的雁丫頭,畢竟是張家的血脈,你們要是貿然要帶走,外麵的人會怎麽看我們張家?”
楊老太笑容一僵:“夫人這是隻想讓我們帶走大人?可是,孩子也得病了呀,留在府裏還是會給貴府添麻煩,而且,萬一孩子病重,甚至沒了,豈不是對夫人和貴府的名聲不好?”
“所以,為了你我雙方都好,我需要你們答應我一件事,才可以帶走她們母子兩個。”
“什麽事,您說。”
“你們隻要去官府,把雁丫頭的戶籍,從張府,轉到你們名下,咱們簽了字據,從今以後,他們母女,跟我們張家再無瓜葛,你看,能做到嗎?”
此話一出,楊老太和楊家全就明白了。
剛才說了那麽多假惺惺的話,就是為了徹底把母女倆掃地出門啊。
突然,楊家全輕笑了一聲。
賈夫人被他這聲笑弄得有些尷尬,但是轉而又覺得這泥腿子算什麽東西,自己是賈府掌權人,哪裏輪得到他指指點點,跟他商量也不過是走個過場。
本來,她就要把那母女倆扔到荒郊野外去的,但是人家家裏人來了,就做個順水人情好了。
他不答應,她就把她們母女扔的遠遠的,讓他們一輩子見不到親人。
“夫人這個要求,又不怕別人覺得是張家不要孩子了?”
“怎麽會呢,這是完全不同的呀。簽了字據,我可以對外說,孩子的外祖家家境優渥,孩子過去不會受什麽委屈,這樣,外人就不會說我們的閑話了。”
“夫人想的周到,在下佩服。”楊家全的話裏依舊是帶了嘲諷,但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的人卻還是把它當成了誇讚。
“怎麽樣,你們答應的話,我這就把人交給你們。”
“其實,夫人又何必操這個心,麻風病難治,那孩子也不知道能活多久,難道貴府就差那一塊安葬之地?”
賈夫人有些煩躁:“你說的好聽,這又豈是一塊墓地的事,人你們帶走了,誰能知道能不能治好,要是製的好呢,你們又把她送回來?我們張家,是你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嗎?”
原來,這位賈夫人,是擔心雁丫頭來分張家的家產啊。
該說不說,這位賈夫人,還是很謹慎的,連一個將死的三歲庶女,都不輕視,要斷絕以後一切能夠分張家家產的機會。
楊家全母子都覺得有些齒冷。要是他們沒有找過來,雁丫頭就算沒有得病,真的能平安長到成年嗎?
這位心狠手辣的賈夫人,要是突然某一天覺得,讓雁丫頭長大嫁人,所能得到的利益,不如把她養大,要貼給她的嫁妝賠得多,那麽,雁丫頭,豈不是分分鍾得患上“絕症”,不治身亡嗎?
賈夫人見他們神色變幻,也不回話,還以為他們不願意了,就問道:“我最後再問你們一遍,你們到底簽還是不簽?”
“行,我們簽!”楊家全道。
“好,李媽,去拿字據和筆墨印泥來。”賈夫人大喜,連忙吩咐身旁的仆婦道。
她還生怕他們會反悔,連忙露出個笑臉,穩住他們道:“我想著,楊姨娘在我們泉州,無親無靠,還是你們帶回去穩妥。她是妾室,萬一要是可憐去了,也不能葬進張家祖墳,豈不淒慘,你們帶回去,以後逢年過節的,也有人祭拜。老太太,你也能安心不是?”
這是料定了楊家晴就是活不了多久了。而且還口口聲聲提醒他們,楊家晴是妾,身份低微,簡直是在楊老太母子心口上捅刀子。
楊老太鐵青著臉,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賈夫人並未察覺到他們的不對勁,因為在她眼裏,妾確實什麽也不是。
她繼續道:“當然,為了表示我的一番心意,我會給你們一筆錢,二十兩銀子,你們帶著路上用,夠你們一家吃喝一年了吧。”
賈夫人自覺十分大方,誰知,楊家全卻冷笑一聲:“不用,我們有錢,能養活自己,還有我妹子母女!”
這時,字據和筆墨也被拿上來了。
賈夫人才不管他們要不要那錢呢,趕緊把字據簽了是正經。
“那你們快簽字據吧,不會寫字就按個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