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金一見到滿桌五顏六色的蘑菇,雙眼中就有了神采,連忙扶著桌子單腿站立了起來,湊近蘑菇堆去看,還用手拿起幾朵仔細觀察。

“這,這不是很難得的猴頭菇嗎?還有這種,這不是竹蓀,這是青頭菌,這是牛肝菌、羊肚菌、雞油菌,太多了,這些都很好吃、很滋補的,但是都長在深山老林裏很難尋,價格昂貴,你們是在哪裏找到的!”

楊家全見到老爺子很感興趣,便笑道:“這是我們在藥王穀裏發現的。”

“藥王穀,你們敢去那地方?”老金抬起眼皮,仔細地打量著楊家全等這批陌生人。

他聽給他送飯的小夏給他說過,濟慈堂最近來了一批從北邊逃荒過來的人,要在這裏小住,等落戶以後再搬走。

但是他沒有留意,也不清楚,他們要落戶的地方竟然是藥王穀。

何管事幫楊家全回答道:“是啊,金叔,他們要落戶的地方正是藥王穀呢,這回上去是清理一下裏麵的雜草,驅除毒蟲,不久後就可以上去開荒建屋了。”

“真的落戶到藥王穀?”老金眉頭一挑,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地方凶險無比,怎麽可以住人,你們是怎麽想的?”

楊家貴嘿嘿笑道:“其實也沒有像傳言中的那麽凶險,您看,我們上去不是還找到了這麽多難得的蘑菇嗎?說明也並不是全無可取之處呀,上麵還有好些野菜野果子,物產豐富,而且也沒有遇到豺狼虎豹之類的野獸,說凶險的話,我倒是覺得還不如我之前去打獵過的一些深山老林呢。”

老金深深地看了楊家貴一眼,怪異地道:“藥王穀不如何凶險?藥王穀物產豐富?難道是我老頭許久不去那裏,那裏大變樣啦?”

楊春泥在旁邊聽的心虛,隻不過她是一個小孩子,沒有人會懷疑到她身上,而她的爹爹、親人們是真的認為藥王穀就是這個樣子的,畢竟是他們自己親自上去看到的,他們也不知道那些東西是自己放進去的,本來的藥王穀,就是一座充滿毒蟲瘴氣的荒山。

凶不凶險得因人而異,但是卻真的是沒什麽物產,在那上麵住著,生活來源很成問題。

楊家全也覺得奇怪:“叔以前去過藥王穀,那時那裏是怎麽樣的呢?”

老金沉默了半晌,也沒有說出他在藥王穀的經曆,而是淡淡地道:“既然現如今的藥王穀,並非讓人難以忍受,還有豐富的物產,那你們想在那落腳便落腳吧。要是這蘑菇多,光光挖這些蘑菇去賣,你們也應該能不愁吃喝,再種點別的東西,養家糊口是沒問題的。”

“謝謝叔,那這些蘑菇都沒有毒嗎,都可以吃嗎?”

“這些蘑菇絕大多數都是沒毒的,但是有幾樣我也不認得,暫時不確定有沒有毒,但是你們可以交給我,過上幾個時辰,我一定能夠測出它有沒有毒。”

楊家全正想感謝,就聽何管事道:“金叔,你要怎麽測試,你不會又要偷偷煮來吃吧?”

楊家全等人瞪大了眼睛,忙勸道:“叔,這可不能隨便試啊,有些蘑菇的毒性很大,隨便吃是會出人命的,要不您不能確定的幾種蘑菇,咱們就不試了,反正已經有這麽多種可以吃的蘑菇,我們已經很滿足了。”

老金不滿地看了何管事一眼,梗著脖子道:“誰說我要自己試吃了,我又不是傻子,我自有我的法子,你們不要多問,等我的結果就行了。”

說著,老金就要去收拾桌上的蘑菇,卻被何管事攔了下來:“金叔,你說你不會這麽做,可是你之前就已經這麽做過了呀,還有一次,吃蘑菇吃的都昏厥過去了,差點把我們給嚇死,你忘了?”

老金黑瘦的臉上現出一股不自然的神態,仍是嘴硬道:“那次我明明自己心中有數,死不了,是你們瞎操心。算了,你要是不放心的話,就找個大夫在我房門口等著。”

“啊這,”第一次見老金的楊家等人都震驚了。

這老爺子真的好有風格啊,頗有一種神農嚐百草的勇氣和倔強。

不愧是戰場上死裏逃生回來的,就是英勇。

可是,他們也不能讓老爺子因為他們采的蘑菇而以身犯險呀。

楊家全斟酌著勸道:“叔,要不然就先煮了給老鼠吃,試一試有沒有毒,也差不多了。”

老金哼了一聲道:“還用你教,我當然知道啦,隻是蘑菇這種東西,你煮的熟的程度,還有你吃的多少,都跟會不會中毒有關係,老鼠吃了沒毒,不代表人吃了就會沒毒。

但是老鼠吃了沒事的話,人吃了一般也死不了。反正交給我就行了,你們要是覺得我這老頭子的命還有點用處,就找個大夫看著就行了。”

楊家全道:“我就會些醫術。”

“那不就行了,你是對你自己的醫術沒信心,還是看不起我辨認蘑菇的能力?”

楊家全連忙搖頭:“沒有沒有,我們對您那是自然是非常的信任,我隻是怕您傷了身子自己難受,待會兒還是讓我來試吃吧。”

“我說了讓我來就我來,不要跟我搶。這些蘑菇都沒有表麵粘膩,散發出刺鼻怪味的,應該是沒有劇毒的。我來吃我自己心裏有數,不用你逞英雄,你一個大夫要是吃中毒了,沒人能救你。”

說完,老金頭就把桌上的蘑菇用底下的麻布包好,通通都抱進了懷裏。

然後,他一隻手拿著東西,另一隻手就隻能拄單邊的拐杖。

楊家全看得心酸,連忙道:“叔,這蘑菇就由我來拿吧。”

老金頭抱緊了懷裏的蘑菇道:“你幫我拿另一根拐杖,我拄一邊就行了。”

然後眾人就看著他用左手抱著蘑菇,右手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往門外走,誰也不敢去扶,誰也不敢去攔。

楊家全愣了一會兒,就趕緊拿起另一根靠在桌邊的拐杖追了出去。

其他人麵麵相覷,楊家貴問何管事:“那我們呢,要不要過去看看?”

何管事道:“還是不用了吧,家全醫術不錯,有他看著差不多了,那邊還有小夏在,有事我們再過去,呸呸呸,不會有事的!”

眾人想笑,又笑不出來。

楊家全走了幾步,又轉回身來,對楊家貴道:“老三,你去我屋裏把我的藥箱拿來。”

“唉好,那何大哥,我也過去,在老金叔門外等著。”

何管事點點頭,等他們都出去了,眾人又圍在他身邊問這個老金叔的故事。

何管事讓大家都坐下,準備給大家好好講講。

楊春泥被她二叔抱到懷裏,但是腦海裏卻還浮現著老金爺爺那條空****的褲管。

她想著,什麽時候要跟二叔商量一下,給他做一個假肢,讓他能擺脫拐杖。

他看起來是一個很要強的人,要是能重新跟正常人一樣走路,心情和脾氣應該會好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