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就像一顆投進湖裏的小石子,攪亂了在場上所有人的心。

要是還有一線希望,誰願意背井離鄉啊。

他們當時也是因為實在沒辦法了,才決定逃命的。

楊家貴臉上看不出什麽,沉默了半晌,還是說:“我年輕,大哥又不在,這事兒還是要看村長叔和各家長輩怎麽說。”

村長心中一暖,沒想到這孩子這時候還能先想著自己,便苦笑道:“這事兒不好說,大家還是回去跟自己家人商量一下,畢竟,日子是自己的,有人舍不下這塊土地,我完全能理解。”

“隻是現在肯定不能回去,咱們還是得先渡江,找地方安頓,等家全的消息。”

陳滿倉道:“村長叔,我娘也在這裏,我們家早就商量好了,不用再商量了,我們家決定,就跟著楊家走。”

陳老太也忙點頭:“對,我們跟著楊家走,老姐姐,你可別嫌棄我們。”

楊老太心中感動,挪過去握住陳老太的手道:“說什麽呢,滿倉跟我家幾個小子那麽要好,你我也是多年的交情了,你們這麽信得過我們,我們家不管怎麽樣,也會跟你們相互扶持的!”

“好,好!”

這時,其他幾家的當家的也紛紛表態。

“我們家也早就決定好了要跟著楊家一起的,楊家留我們家就留,楊家還是要南下,我們就南下。”

“我們沒東西吃的時候,是楊家接濟了我們,又是楊家幾兄弟帶著我找活路,我覺得,他們家是有福氣的,跟著他們準沒錯!”

這話說的倒是讓楊老太都有些臉紅了,忙擺擺手:“哪裏哪裏,都是托大家的福,大家要是不嫌棄,我們就還共進退,隻是,我們家嘛,還是要聽村長的意見。”

楊春泥心中給了奶奶一個大大的大拇指,這幾天,他們家其實私下裏已經商量過了,除非縣裏來了個好官,不僅給他們沉冤昭雪,而且還能賑濟災民,治理蝗蟲,減免這兩年的賦稅,否則都要離開。

但是,在其他幾家人都決定要跟著自己家的時候,奶奶又沒有盲目托大,反而是慎重地征求更為見多識廣的村長的意見,這就很有見識,很有心胸。

她為自己能重生在這樣的家庭感到慶幸。

村長有些驚訝地看向楊老太,沒想到在楊家這麽得人心的時候,她還沒有忘記自己。

“楊家妹子,我何德何能啊,咱們這個雲田村,早就散了,還什麽村長不村長的,是你們楊家人把我們幾戶人家聚在一起,我也和家裏人商量好了,一起都聽你們家的!”

“村長大哥,你別這麽說,你德高望重,見多識廣,又上過戰場,哪裏是我們家這些老婦人,還有莊稼漢能夠比得上的。我們既然在一處了,就是一個整體,特別是麵對這種生死攸關的選擇的時候,大家夥都應該發言,說說自己的看法,免得誰有想的不周到的地方。”

“村長,我們是真的很敬重您的,即便我們離開了雲田村,但是您永遠是我們的村長,您先說說您的看法吧?”

“好,那我就托大,說說我的想法吧。家貴說的那個守備,是個武官,不管他是不是替我們做主,他都不能掌管到縣裏的政務,而且,他要是鏟除昏官有功,很有可能就高升了,上麵會派誰來當縣令,我們難以預料,所以,留下也是隱患重重。

更不要說,長官們心裏會不會記恨我們,畢竟,我們確實綁架過縣令,想要去檢舉父母官,還劫持過那個守備。也許在這些當官人心裏,會覺得我們這夥人不守本分,心裏主意大不好管束。那時候我們已經在明麵了,就是想逃都很難逃。”

“村長說的對,我們想要過好日子,還是得看縣令好不好,劉進官職要是被捋,下麵上任的不知道是個什麽性格,但是不管是什麽樣的,對我們這些愛惹事的,總歸不會太喜歡吧。我們今後的處境,肯定沒有像之前那樣安穩了。說不得,就有一些眼睛在盯著我們。”

保民打了個哆嗦道:“那,咱們還是離開吧,就是那村裏死了那麽多人我都不想回去了,心裏害怕啊,怕夜裏做噩夢,更怕什麽時候這種災禍又會降臨到我們頭上。”

村長歎了口氣道:“我們行得正坐得端,倒是沒什麽好做噩夢的,隻是繼續住那裏的話,確實免不了觸景生情。我也隻是說了最壞的情況,實際情況也許不會那麽糟糕。畢竟,劉進的事剛發生不久,下一任上任的,就是為了做樣子,明麵上對我們一定是過得去的。當然,現在主要還是等,等家全那邊的消息,不然,一切都是空談。”

眾人點點頭。

楊老太道:“村長大哥,那你心裏也是偏向於離開的是不是?”

村長點點頭:“雖然離開也是困難重重,但是南方土壤肥沃,氣候適宜,餓死的可能性小一點,出去闖闖也不是件壞事。”

楊老太點點頭,這才吐露自己的心聲:“其實,我們家也是這麽想的,我們去南邊也不是無頭蒼蠅一樣亂轉,我那小姑子,就是嫁在了那邊,好幾次寫信過來,都說自己過得不錯。咱們去了可以托她問問父母官的品行,哪裏村子可以收人,即便多花點錢,咱們也把戶籍給辦了,到時候就安生度日。”

“好,你家小姑子聽說嫁了個好人家,在當地還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我們不求她的庇護,要庇護也是庇護你們楊家就夠了,我們就挨著你們住,也狐假虎威一下。別人聽了,總歸不敢欺負。”

楊老太道:“都是鄉裏鄉親的,以前小芳還在村裏的時候,大家也是多有照顧,要是她有能力,也自然應該幫襯一下大家,這不算什麽。”

大家也就不再多說,楊老太和她女兒、小姑子之間的一些隱秘事,他們之間的老人都是知道的,當時鬧得還是很大的。大家也是可憐她,才幫了她一把,沒想到,現在大家卻要把她單純公衡救命稻草了。

村長道:“那咱們收拾一下,明日一早就出發渡江吧,我待會兒帶著家貴、滿倉出去定好渡船。”

“這渡船還不好弄,不一定今天就能定下來。”

楊家貴道:“怎麽了村長叔,是要過河的人很多嗎?”

村長點頭:“嗯,渡船卻少得可憐,一般都被大戶人家給預定了,我們這種平頭百姓,真難訂到的,除非出大價錢。你們看看這林子裏,就有想渡江沒船,已經等了快半個月的。”

“這麽艱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