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麵色一喜,本來還以為他們一根也不會賣給自己了,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樣的轉機。

這一來,倒讓他真正有些慚愧,他本是書香門第出身,性格中有清高和迂腐,但是並不如何壞,感覺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還是在自己有些看不起的鄉野村夫麵前,他是真的有些汗顏。

但是,再汗顏也不能鬆口,跟自家的安危比起來,丟些臉就丟些臉吧。

他一開口,就又是想要多買點。

“村長大哥,幾位小哥,看得出來你們是好人,你們就多買點給我吧,行行好吧!”

可是這回,楊家貴三人都是一臉冷淡嘚看向他。

“老爺要是嫌這一根少,這一根我們也可以不賣。”楊家貴心裏涼颼颼的,是真的有些不想和他多費唇舌了。

自己表現出一點良善之心,別人就得寸進尺,絲毫也沒有反思和改悔之心,隻是更加地索取,即便談不上跟這陌生人寒心,但是,他們確實沒時間在這裏跟他討價還價了,他們還得趕緊回去繼續商量活路呢。

“大老爺家的父親看來病得也不是很重啊,您還有空在這裏跟我們討價還價?行,要是這樣的話,我們一根也不賣了。”

那男子頓時就不敢再多說了,忙道:“別別別,我父親真的是病得厲害,要是你們不賣,他都不知道能不能熬過今天,一根就一根吧,你們要多少錢我都答應!”

“三十兩銀子吧。”楊家貴之前到縣裏的藥鋪去賣過,一根蟲草賣了二十兩銀子,他已經覺得是非常高昂的價格了,畢竟,蟲草一根才那麽點大,而一根人參,好歹還比它大了好幾倍,一株賣了五十兩銀子。

而蟲草,他們家還有八根,賣他一根三十兩,多收他十兩,也不算多黑心。

“二十兩?好,好,我馬上給你們!”那男子一聽,眼睛都亮了,忙從身上取出五錠銀子,遞給村長。

“老哥,這是五十兩銀子,多的那二十兩,就權當是我給鄉親們的謝禮了,請您不要嫌少!”

村長看了眼楊家貴,楊家貴搖了搖頭。

村長就趕忙把其中的兩錠銀子塞回到男子手中。

“我們隻要這根蟲草的錢,不要多餘的!”

“老哥,”

“李老爺就莫再多說了,隻是一樁交易,你情我願的,沒什麽好謝的。您也回去忙您的,我們也要走了。”

“對了,還有一事,李老爺要是能幫忙,可否幫一下忙?”正要走時,楊家貴突然想起一事。

李老爺忙道:“你說。”

“李老爺要是可以的話,能不能救救被漕幫綁著的那人”?

李老爺一愣,沒想到他竟然求的是要他幫忙救跟他們不相幹的人。

“要是李老爺覺得不方便,那就算了。”

“這個因為沒問題,我待會兒叫管事去商量一下,大不了多給他們些錢,應該能救下來。”

“那多謝了!”

說完,村長三人就朝著李老爺拱拱手,轉身就走了。

李老爺還想說些什麽,卻被堵在了喉嚨裏,有些尷尬地站在原地。

看著三人的背影越來越遠,李老爺站在原地,心情有些複雜,問身邊的管事道:“你覺得,我做的有錯嗎?”

管事自然不好說自家老爺錯:“老爺這麽做,是在情理之中,談不上什麽錯,您別太放在心上。隻是這些看起來也不像是壞人,還想著救跟他們完全非親非故的人呢。祝他們好運吧,咱們老太爺也病著,顧好自己就很不錯了。”

李老爺歎息一聲,道:“不過,要是父親的話,肯定會救他們的吧,可惜,我不是我父親,他懸壺濟世一輩子,按理說,應該積了天大的功德了了吧,可是老天爺還是讓他病痛纏身,不是很諷刺嗎?”

管事有些不知所措,想到他服侍了半輩子的老太爺,心中隻有敬重,便出言安慰道:“老爺,咱們不是順利買到蟲草了嗎,怎麽能說不幸運呢,老天爺還是眷顧老太爺的。也許,這藥吃下去就好了呢?”

“但願如此吧,我們回吧。”

楊家貴三人也回了自家的窩棚,鄉親們都沒睡,都在等著好消息。

三人看著大家期待的神情,有些不忍心告訴他們真相。

趙來福迎上來問道:“村長叔,怎麽樣,人家同意讓我們搭船嗎?”

回答他的是一陣沉默。

眾人心中都是一沉。

楊老太問道:“是不同意嗎?”

楊家貴緩緩地點了點頭,眾人眼中的火苗瞬間熄滅。

“怎麽會這樣啊,這李家買到了蟲草嗎?”

“沒有,但是他們隻想花錢跟我們買蟲草,不想讓我們上船。”

“為什麽啊,是覺得我們身份低微,會髒了他們的船?”劉保民氣呼呼地道。

“這也是一方麵吧,他說怕陌生人上船,讓他爹病得更重。還有,是是怕我們中有些心懷不軌的,會在船上對他們做不好的事吧。”

“什麽不好的事,他們家那麽多下人,害怕我們幾個莊稼漢?就是嫌棄我們吧!”

“看來他對他爹也沒多少孝順吧,寧願眼睜睜地看著他爹死,也還計較著他那種虛無縹緲的尊貴感!”

“這也沒辦法,畢竟是人家的船,這是人家的自由。大家別氣了,咱們回去另想辦法吧。家平,可能真的要麻煩你帶大家做竹筏了。”

“這不麻煩,應該的。隻是家貴哥,咱們沒有賣蟲草給那人吧?”楊保民道。

楊家貴道:“賣了,賣了一根。”

“人家做的這麽絕,幹嘛賣給他啊!”

“對啊,不賣給他,吊著他,等他爹病得實在沒辦法了,他們也許就讓我們上船了呢?”

“對啊,這種富貴人家,心眼多得很,也許是在試探咱好不好騙呢,就這麽賣給他了,他不得偷笑死!”

楊家貴撓撓頭:“我,我沒想這麽多。當時在家跟我娘商量的也是人家要是不願意讓我們坐船,也賣給他一根算了,畢竟人家等著救命呢,咱們不跟他們一樣心胸狹窄。”

“可是,咱們又沒有見到過人家的什麽老太爺,萬一人家隻是往嚴重了說,好讓我們同情呢,是該再吊吊他們的,可惜了。”

村長眼睛一瞪這麽說的自家兒子道:“可惜什麽,這戶人家要是真有心機,那咱們坐上去也要遭人白眼,還不如就此打住,我覺得家貴做的沒錯。”

楊老太拍了拍自家老三的肩膀道:“對,我也覺得老三做的沒錯,這都是天意,不要太計較了。人家家裏有人生病,正是忙亂,信不過我們也是正常。咱們將心比心,如果你們是他,會不會讓一批陌生人上船呢?”

眾人沉默。

楊家平也道:“我們就自己做竹筏去,自己的船,坐著也放心不是。大家別喪氣,大不了我們就再在這邊等幾天,很快我們等來通緝令被撤,就是大張旗鼓去砍樹,又有什麽好顧忌的了呢。”

眾人紛紛點頭笑道:“是我們一時心急,沒想到那麽多,楊大娘,東西都是你們家的,我們反倒在這裏各種不滿,真是太小肚雞腸了,慚愧慚愧!”

“走吧,先回去再睡會兒,天馬上就要亮了,天亮咱們去砍竹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