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家的窩棚,楊家貴就跟娘、哥哥嫂子等人說了賣那根蟲草得了三十兩銀子的事。

“娘,咱們手頭的銀子加起來,供咱們這五戶人家坐那艘漕幫的船也是夠的了,您看,是坐竹筏好呢,還是直接坐船好呢?”

楊老太有些疑惑:“咱們不是都說好了嗎,不坐他們那船嗎,這又不怕他們使壞了?”

“我也是隨口一說,白天也有人交了錢就過去的,咱們那麽多人,未必不能跟那船夫較量較量,縣太爺都綁過了,還怕什麽漕幫?”

楊老太敲了一下兒子的腦袋道:“你是不是早就這麽想了?綁了縣太爺,差點把命搭上,還好意思拿出來說嘴,你就不怕那岸邊綁的是你?”

“我才不怕呢,我沒那人那麽弱,他隻是嘴巴厲害,根本就是在自尋死路,我跟他可不一樣。特別是我在認識了那位大俠師父之後,就真的很敬佩他能行俠仗義,我真想把那什麽漕幫給滅了!”

楊春泥躺在靠裏邊的稻草上,正摟了小旺仔裝睡,聽了三叔的話,也忍不住偷笑。她這三叔啊,一直都是有一股俠氣的。

不過,這樣做還是太冒險了,她覺得奶奶是不會答應的,明天一早,她就找個機會把椰子拿出來。

果然,楊老太就搖頭道:“你想都別想,乖乖地幫著你二哥做竹筏,你大哥還沒回來呢,娘是受不了你們再去跟什麽水匪打交道了。”

“行,娘,您別生氣,我就是隨口一說,我保證,砍樹的時候衝在最前麵!”

“德行,你要不還是留在家裏看家吧。”

“哎呀,娘,別介,您得相信我啊,出門在外的,我肯定不會自作主張的!”

“你呀,就跟個小孩子似的,還沒你大侄子穩重呢。”

吳秀娘在旁邊替小叔子說話道:“娘,三弟哪裏不穩重了,三弟進退還是很有分寸的,不然,他也不會把蟲草賣給人家一根了。”

“聽聽,聽聽,還是大嫂最講道理!”

楊老太也被逗笑:“你們就慣著他吧。”

正當他們在閑話著的時候,村長帶著陳滿倉、趙來福進來了。

“村長,你們怎麽來了,不是說再等一個時辰嗎?”

“是這樣的,楊家妹子,我們有事想跟你們商量一下。”

“什麽事,坐下說。”

三人坐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說話。

楊家人看的奇怪,楊老太便道:“你們怎麽了,有話直說啊,別嚇我們。”

村長搓著手好半晌,放開了口:“是這樣的,那個有大船的李家,不肯讓我們上船,很有可能是嫌我們人太多了不安全,如果就你們一家去,他們應該會放心很多,而且,你們手裏還有蟲草,他們應該也是很想要的,不如,”

楊家貴猛地坐直了身子,震驚地打斷了村長的話:“村長叔,你們是來勸我們一家自己搭船的?跟你們分開?”

村長艱難地點了點頭:“這是最好的辦法,免得我們都耽擱在這裏,那艘船應該快走了,你們早點準備好,”

這回,楊老太也憤怒了:“村長大哥,你說的是什麽話啊,我們不是說好了要同甘共苦,一起南下不分開的嗎?”

“妹子,我們不想連累你們,你們家已經為我們大家夥做了很多事了,不用一直被我們拖累著的。這樣,你們一家先過河,我們暫時留在這邊,一邊做竹筏,一邊等家全他們。也許,等他們回來,我們竹筏也就做好了,到時候就可以和家全一起過河。”

楊家人聽得又驚又怒,楊家貴的聲音裏都帶了慌張,他在自己麵臨絕境的時候都沒有過這種難受的感覺。

“村長叔,我不想聽你們說這些話,我們說好了同生共死的,怎麽突然就要我們先走一步?不要說什麽怕連累我們的話,你們說這樣的話,就是沒把我們真的當成一家人來看待!”

楊家平也道:“是啊村長叔,來福哥,滿倉,我們可是真的把你們當成一家人看待的,試問,哪戶人家,會拋棄親人自己逃命?你們這樣說,我真的太難受了。”

村長等人沒想到他們反應這麽大,而且句句話都紮到了他們的心窩子裏。

他們其實也是萬般不舍,但是正是因為他們也把楊家當成了一家人,才不希望他們也跟著一起受苦。

村長聲音有些哽咽:“大妹子,家平家貴,叔不是不把你們當一家人,叔就是想著,這一家人,也總得留下幾條火種來,剛好眼前就有一條更好的路,我怎麽能不讓你們試試呢!”

“別說了,村長叔,別說了,我們不走,我們說什麽也不走!”

“我們不走,要走一起走!”

“村長大哥,你們這話,我們就當沒聽說過,不管你們怎麽說,我們也不會拋下你們的。村長大哥啊,你見多識廣,精明強幹;滿倉來福,強生保民,都是有勇有謀的好孩子,我們幾戶人家湊在一處,才能不讓別人欺負,你們這是嫌我們楊家孩子多,嫌棄了我們是不是?”

“不是不是,絕沒有的事,大妹子,你可別誤會,我們怎麽會嫌棄你們呢!”

“那你們就把話收回去,一路上,我們也還要你們照應呢!”

“好,那好,既然你們有需要我的地方,那我就再發揮點餘熱!”村長激動地道。

“我們也會盡力守護大家的!”陳滿倉和趙來福也拍著胸脯保證道。

“好,好,那你們趕緊回去休息一會兒,特別是村長叔,你都辛苦一天了,再不休息下,鐵打的人都撐不住啊,天亮了,還要你主持大局呢。”

“好,那我們就先回去了。”村長揩了揩眼角的淚,轉身就走了出去。

陳滿倉和趙來福也跟了出去。

可是,這一天,他們注定是睡不了了。

因為村長他們才剛回自己的窩棚沒一刻鍾,那個李老爺就帶著李管家又找上門來了。

他們不知道村長這些人具體住在哪裏,隻是聽他們說過一嘴住在這個林子裏。

天還隻有蒙蒙亮,住在林子裏的人大都還睡著,他們也不好大張旗鼓地找人,隻能挨個窩棚看過去,遇到有起來了的人就問他們知不知道一個叫劉順義的。

劉順義正是村長的名字。

費了一會兒時間,他們才在一個知道劉順義的人嘴裏得知了村長他們的窩棚的位置。

村長才躺下沒一會兒,就被門口的喊聲給叫起來了。

他一個激靈,就坐了起來。

因為他聽出這聲音,根本不是自己人的。

他的窩棚中,他的老妻,兒子,媳婦,都嚇了一跳。

他做了個“噓”聲的動作,然後自己一個人掀開窩棚的簾子走了出去。

一出去,就見是李老爺和李管事站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