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死在這兒,對我來說不過是兩具屍體,可對於你來說,卻是之後許久都擺脫不了的罵名,以及你親生兒子對你的戕害,衛琛,你最大的敵人不是我,是你自己的兒子,理智一點吧。”

衛琛的手在發抖,這次不是緣於氣憤,而是擔憂。

——“先生!警察圍過來了!”

“撤!”衛琛臉色發青,一聲命令下去,樓上的手下們紛紛下樓,凶神惡煞的光頭拖著瘦小的孫萌萌,衛琛上前拿出別在自已腰間的手銬,扔給即墨:“自已帶上,別等我動手。”

即墨很是順從地點點頭,有條不紊地給自己上了手銬,以她眼前的情況,就算不戴手銬她也做不了什麽,渾身無力的她想逃出這些人的掌控簡直比登天還難。

“走!”衛琛把她推推搡搡,即墨表現地很配合,盡量不讓衛琛動怒,也不婆婆媽媽,和孫萌萌一起,在光頭和衛琛的親自押解下下樓。

據即墨所知,樓下有一條暗巷,入口在一樓的小廚房,暗巷被密封於居民的房間裏,從一排民房裏穿過,從外麵根本就看不出來,如果他們走進暗巷,警察必然要花費時間尋找入口,隻怕等他們找到入口,衛琛的人早就走得幹幹淨淨了。

在他們正要下樓的時候,即墨偶爾發覺掩在黃色窗簾的玻璃上似乎有一道影子閃過。

即墨和孫萌萌本來一前一後,在經過那道玻璃的時候,她把孫萌萌往自己身前拉了拉,將衛琛和光頭暴露在窗戶下,之後她暗暗挑了一下唇角。

衛琛和光頭經過時,突然“咣”一聲玻璃碎裂,一個黑影同一時間從碎成塊狀的玻璃中穿身而過,快得像光、像電,淩空一腳踢在光頭的臉上!光頭驟然被大力擊中頭部,身子直接砸向了衛琛,但衛琛身手極快,身子一閃就避開了,反而身體一側,借著正砸向他的光頭為屏障,果斷向破窗而入的那人開槍!

“哢、哢!”兩發都是空槍!

剩下的最後一發才有實彈!即墨見狀撲向衛琛,用自已的身體擋住衛琛的視線!

“砰!”子彈爆開的聲音驚動了正向拉麵館圍過來的警察們,更震驚了剛才破窗而入的男人。

孫萌萌聽到槍響後險些嚇癱,再一看去,李景程飛快抄起即墨,身子一轉,將她藏在了身後,“衛琛!”他頓時雙目血紅,巨大的後怕讓他對衛琛的恨意飆升到極點,他一記飛踢把衛琛踢下樓,為防止衛琛再開槍,順手又把孫萌萌拉來身邊護著。

“即墨,你怎麽樣?”李景程擔心地將她打量,雖在盡量保持冷靜,但眉眼間的情緒半分掩飾不住。

“沒事,”即墨背開他關注的目光,隻是把戴著手銬的雙手往上舉了舉,原來那一槍打在手銬中間的鏈子上,反而讓她的雙手得到了釋放。

樓下,警察們闖進拉麵館,但當他們到的時候衛琛和他的手下們已經通過暗巷離開,隻剩一個昏迷不醒的光頭。

李景程拉住即墨,帶著她下樓,迎上正搜索上來的警察,讓他們幫忙照看孫萌萌,之後就帶著即墨走出居民區。

即墨推開他牽著的手,冷淡地說道:“我那天跟你說的事不是玩笑,也不會因為你這次幫了我,我就會揭過去。”

昏暗的天色,公路旁的一棵梧桐樹下,李景程眉間不著聲色地擰起。

停頓片刻,他抽了一口涼氣,“你在怨我,給不了你自由,也不想我在你們兩家的事情中受到拖累,你真是想多了,我本該為你擔一分責任的。”

“想多的是你才對,我是在怨你不能給我自由,但從不是怕你受拖累,”即墨的話說得決然,她喜歡做事幹幹脆脆,不要有半點後患,反正是要傷他一回,何不一次就痛快結束。“我做事討厭拖泥帶水,話都說盡了,不要等我再說第二遍,我沒這個耐心。”她冷漠地看著李景程,除了她自己沒人知道,這平淡的冷漠她是用了多少勇氣才讓那些情緒得以展現。

“如果你是顧忌那些,好,”興許是心裏太沉痛,李景程的臉上顯出一些麻木的神色,低落地道:“那就等眼前的事情過去,我們再談感情的事。”

“不用了,”即墨深深吸氣,口吻冰冷地說道:“分就是分,那天在醫院我很理智地說過理由,即便眼前的事能順利過去,我也不會再接納你,我有自己的生活軌跡,不會因為任何人,而有所改變,”她苦笑,“我也改變不了。”

周圍的空氣都因為即墨的決然而變得冷凝,讓人賴以存活的氧氣稀薄,使李景程覺得心口滯悶地緊。

“嗬,你那叫什麽理由?”李景程哭笑不得,笑容下的苦澀刻骨銘心,“你以為我李景程,是一個你想睡就睡,想踢就踢的人麽?給我十天時間,這十天內我幫你渡過眼前的危機,其實我已經……”

“夠了!”即墨沒有心情等他說出剩餘的話,惡聲打斷他:“你覺得我說的那些都不是理由?”

李景程表情一凝,堅定地否決:“是。”

“那好啊,我再給你一個理由!”

十分鍾後,即墨坐上李景程的車,車直接開往夜夜笙夜總會。

到的時候夜夜笙對峙的局麵已經解除,但夜夜笙仍保持著高度戒備,夜總會外也能看到一些便衣警察。

當時即墨激將,使衛琛下了暫停行動的命令,現在還沒收到最新的消息,不清楚衛琛是不是出逃成功。

見即墨來到夜總會,無憂意外地迎了上來:“我們的人到處找你,你去哪兒了?”

“醫院裏空氣太悶,我隨便出去走走,”即墨走進夜總會大門,向跟著她一起進入的無憂問道:“你們是不是查出我的手機了?”

“什麽都明白,卻盡幹糊塗事,”無憂屈指在她腦門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是不是覺得把男朋友踢走就沒人管你了?”

無憂說完還特意往李景程臉上看了看,可氣的是李景程的臉色仍然很平靜,這事要換在無憂身上,無憂一準會炸毛並打算幹翻人家全家。

“滾蛋吧你!”即墨作勢向無憂踢去一腳。

從小到大無憂沒少被她踢,因此對她的腳格外敏慎,連她什麽時候起腳、起的是旋風踢還是後旋踢他一眼就能看出來,“我們兩個在一起十幾年,你要我往哪兒滾?”他絕對在故意刺激他們,雖然青梅竹馬的即墨妹子落進李景程的手裏讓他有點不舒服,但隻要即墨心甘情願,她開心就好。

即墨忍著胖揍他的衝動,“所以,我的手機呢?”

“在我身上。”無憂從褲袋裏掏出即墨的手機交給她,“還沒說離院的這段時間你去了哪兒?喂!”

接下手機後她頭也不回地走上樓梯,帶著沉默的李景程走向她的專屬VIP房。

她全程沒李景程一眼,並不知道此時他的臉上到底是什麽內容,但彌漫空中的低氣壓,卻讓她感受到了窒息般的凝重。

即墨究竟想做什麽?她要給他什麽理由?

不可否認他此時是忐忑的,比麵對槍口、不知生死的時候還要忐忑。

連即墨開門的聲響都在他的思緒裏被放大。

“你不是想要我給你一個可以說動你的理由麽?”即墨偏著腦袋,“進來,我給你。”

到底是什麽……

李景程在即墨之後進門,坐在他們曾經溫存過的沙發上,茶幾上放著一瓶拉菲,一包香煙,這個場景,很容易令他腦補出即墨一個人在這裏的畫麵,她是個很小資的女人,懂得生活,雖然外表看起來大大咧咧,放縱不羈,但她也會時不時給人猝不及防的柔軟。

即墨坐在他對麵,打開麵前的紅酒,見狀李景程欠身過去,攔下她的手:“你不能喝酒。”

即墨嘴角挑了挑,“誰說我要喝酒,給你的。”等李景程撤手,即墨慢條斯理地倒了半杯酒,放在他麵前,“酒壯慫人膽,我怕你慫。”

李景程默然一笑,一如既往的優雅模樣,“好,讓我這個慫人,喝一杯即墨小姐親手倒的酒。”拿起酒杯仰頭幹下,和酒液一起入腹的還有他的低咽。

是不是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了呢,他不敢說自已有多了解即墨,但現在即墨,確實讓他有一種無法呼吸的決然。

從一個小小的檢查到他們一起的歡愉,那麽短的時間連狂歡都不夠,卻終要敗給殘酷的現實,曾經滿滿的景願不得不在現實的颶風下,被吹打地支離破碎。

這一刻,也許是他們幸福的彌留吧。

一口氣喝完一杯,李景程將玻璃杯礅在桌麵上,“說吧,你要給我的理由。”

即墨嘴邊的笑有絲邪惡,她打開手機,從加密的相冊裏提取出幾張照片,然後把手機推到李景程手邊,“自已看,之後再告訴我,要不要心甘情願地同意分手。”

在即墨拿起手機的那一瞬,李景程好像明白,仿佛冥冥之中都有過了鋪墊,隻是此刻才將懸念揭開。

手機上出現的是一張照片,是一個他熟悉的場景。

一間普通的臥室,一張純白的大床,兩個疊在一起熟睡的男女。

“最近我真是黴神附體了,一而再不順不說,連我男人都開始在外睡女人了,”即墨假裝沒心沒肺地自喃著,怕自己控製不住情緒,讓他看出真實的心意,她背著頭,點上一根煙,“看清楚點,免得說我冤枉了你。說吧,現在該你找個理由,來說服我不要跟你分開了。”

那晚他被人暗算,醒來後就莫名其妙和季菲兒同床,還被季菲兒拿來說道,讓李家對她負責,這件事他也查了,但線索總是卡在關鍵的地方,他早知道背後黑手會留下證據,果然是呢,說不定父親或者姑媽手上也有一份這樣的照片了吧。

“我被人打昏,並沒有和季菲兒發生關係。”

“照片就放在這兒,我不信證據難道要聽你空口無憑的說辭?”即墨“嗬嗬”苦笑,“沒讓你自宮你就偷笑吧,還想再跟我在一起?你說我在意我們的身份之差、在意自己沒有自由、在意你給不了幸福而甩你,因此你覺得冤枉,那麽你再看看這照片,現在我的理由夠充分了麽,總不是在冤枉你。”

“我以為你對我,起碼會有一點信任,但你隻看了幾張照片,就斷定我背叛你,是不是太武斷了一點?”李景程沉下臉色,握著手機的手漸漸用力,“我不是個濫情的人,這是對自己的負責任更是對自已女人的愛,我不善於說些動的話,一個男人愛不愛你,值不值得你信任,你連半分感覺都沒有麽?”

“感覺?”即墨不屑一顧地道:“我是個成年人了,我更講理智,你要我憑感覺來判斷你有沒有跟季菲兒好過?笑話,你也能讓法官憑感覺斷案麽?”

李景程無可辯駁。“事發地點的戶主身份找到了,想找到陷害我的人不難。”

“好啊,你去找唄,但這跟我無關啊。”

“即墨……”李景程心中一涼,她要分定了麽?難道她也像姑媽和季菲兒一樣,隻要一個結果根本不在意真相?她的目的是不是隻想甩了他,而無關他做了什麽?

“這對我不公平。”李景程霍地起身,又發現自己太衝動了一些,站定後手插褲袋,像要以此來緩解局促,他沒去看即墨的眼睛,盡量使口氣平穩,“我知道你生氣,之後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不用給我交代,”即墨抽著煙,鉗煙的手勢無比性感,她的頭發很長,齊到了腰間,現在鬆散地盤起,很有些知性女人迷人的慵懶味道,“李景程你還沒有睡醒麽,我不想要你的交代,跟季菲兒光溜溜地睡在一起已經髒了,洗不白的,別說我不原諒,你李家、季家都不會輕易把這個事揭過去。你說,我還要你這隻燙手山芋幹什麽?‘什麽’都沒了,我不能隻剩下一個‘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