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不能看一看牢房裏麵?”聶赫留道夫問道。

“請,”副獄長笑容可掬地說,側身開始向看守打聽些什麽。

聶赫留道夫就貼近一個小洞往裏瞧,裏麵有一個高個的年輕男人穿著一套襯衣和襯褲,蓄著一小撮黑色的小胡子,在牢房裏,踱來踱去,當他聽到門口有響聲時,抬頭看了一眼,皺著眉頭,繼續走他的。

看守打開了牢門。一個肌肉發達、脖子很長的年輕男子站在一張小床鋪邊,長著一對圓圓的眼睛,蓄著一小撮胡子,看到有人來神色慌張地連忙穿上了長囚衣,望著走過來的人。

“這位先生想了解一下你的情況。”

“十分感謝,先生。”

“不錯,有人對我說過了您的案子,”聶赫留道夫說,他來到了牢房的最裏麵,在裝著鐵柵欄、肮髒的窗戶附近停了下來,“可我很想聽您本人談談這個案子。”

敏紹夫也走到窗前,怯生生地瞧著副獄長,過了一會兒慢慢膽大了,等副獄長走到牢房外麵後,他就毫無顧慮了。而且從它的語氣上可以看出,這是一個極其純樸和善的農村年輕人,聶赫留道夫一邊聽他說,一邊向四周打量著,當他看到這個身穿長囚衣和棉靴子的受盡折磨的可憐的農民,看到他那痛苦的麵孔和身子,心裏越發難受了。他不敢相信這個忠厚善良的人所說的是實話。他想到一個人無緣無故,隻不過因為受了屈辱就被逮起來,強迫穿上囚衣,關在這個令人恐懼的地方,全身感到膽戰心驚。但是,他又想到如果這人帶著善良的麵孔卻在蒙騙和虛構,就愈發感到可怕了。事情原來是這樣的:他結婚後沒幾天,一個酒店掌櫃搶走了他的妻子。他到處去告狀,酒店掌櫃卻處處都收買了官方,結果總是被判無罪。有一次他強行把他妻子拖回家,可第二天她又跑掉了。於是他就去上門去討要他的妻子,酒店掌櫃竟說他的妻子不在,勒令他出去。他不走,酒店掌櫃便領著幾個工人把他打的麵目全非。結果第二天酒店的院子著火了。而他和他母親則被指控放火,但是火根本不是他放的,因為,那個時候他正在他教父家中。

“那麽你的確沒放火嗎?”

“這種念頭我想都沒想過,老爺。這肯定是,那個壞家夥,自己點的火。據說,他剛為他的房屋上過保險。他們說我和我母親去找過他,並且威脅過他。那一回我是大罵了他一頓,我實在無法忍受心裏的怒氣了。但是說到放火,我的的確確沒有放過。而且著火時,我人根本不在那裏。但是他卻硬說當時我和我老母親都到過那裏。他為了得到保險費才自己點的火,卻把罪名硬扣到我們身上。”

“這是事實嗎?”

“千真萬確,我向上帝發誓,老爺。求求您救救我們吧!”他說罷,想跪下叩頭,聶赫留道夫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攔住他。“您救救我吧,否則我真要冤死在這裏了,”他繼續說。突然,說著說著,他痛哭起來。接著他挽起長囚衣的袖子,用肮髒的襯衫袖子擦擦眼睛。

“你們談完了嗎?”副獄長回到牢房,問道。

“是的。您不要失望,我們會竭盡全力去爭取的,”聶赫留道夫說著,走了出去。敏紹夫站在牢房門口,當看守鎖門的時候,敏紹夫就從門上的小洞口裏向外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