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穗穗腦子嗡的一聲,霎時間眼前一黑,眼冒金星,她努力甩了甩發暈的腦袋讓自己保持清醒,忍著疼痛爬起身一瘸一拐的跑向馬車,“七娘,沉瀾。”

馬車側翻在地上,她紅著眼拉開已經散架的門扇,孫七娘抱著孩子蜷縮在裏麵,額頭破了一大塊,血順著流下來,糊了半張臉,孩子在她懷裏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孫七娘全身都疼,視線模糊,忍痛喚了一聲東家。羅穗穗將人從裏麵拉了出來,二人躲在草叢裏,孫七娘哄著孩子,羅穗穗給她處理傷口。“東家,你沒事吧,哪受傷了。”

“我還好。”羅穗穗咬著牙,搖搖頭,腦袋不知道撞到了哪兒,嗡嗡的響,右腿估計骨折了,這會兒已經疼的沒知覺了,整個人麵色慘白,冷汗淋漓,不知是嚇的還是疼的。

都雲諫紅著眼殺完最後一個人,一路狂奔向羅穗穗這邊趕來。

“娘子!”

羅穗穗見他無事,心裏的恐懼擔憂頓時散去不少,不過他看起來也不太好,身上的衣服多處染了血跡,俊秀的臉上也沾著不少血,神情緊張,眼眶充血泛紅,薄唇顫抖。

羅穗穗咬著牙輕輕衝他搖搖頭,示意自己安好,“我們沒事,別怕。”

都雲諫丟下手裏的刀,手抖的不成樣子,羅穗穗額頭都是冷汗,呼吸急促,麵容慘白,“傷哪兒了!”

馬受驚狂奔出去的時候,都雲諫肝膽欲裂,差一點,他險些就要失去她了。

“腿,估計是斷了。”羅穗穗扯扯唇,笑的艱難。

話音剛落,眼前一黑,羅穗穗就沒了意識。

等她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日夜裏了。

燭火搖曳,羅穗穗睜開眼,渾身酸痛,腿更是刀刮一般疼的厲害,她不由得呻吟出聲。

“醒了。”

耳畔響起都雲諫略顯疲憊又略帶欣喜的嗓音,羅穗穗回頭看去,都雲諫半支著身子,眸光熠熠,“腿還疼嗎?”

羅穗穗咬牙嗯了一聲,眉頭皺的死緊,“是不是腿斷了?”

都雲諫起身端了早早就備好的粥,扶著羅穗穗坐起身,“大夫看過了,隻是有些許骨裂,扭了腳踝,須得好生修養一段時日。”

羅穗穗聞言鬆了一口氣,那天情況緊急,她來不及檢查,腿又疼的沒知覺,還以為被摔斷了呢,她可不想以後做個瘸子,沒斷就好。

她低頭一口一口喝著粥,隻覺得腹中空的厲害,手腳也酸軟無力,“沒斷就好,那天究竟怎麽回事,那些人……是想要殺你嗎?”

羅穗穗看的出來,那些刺客絕非等閑之輩,想來又是牽扯了什麽,他們想要都雲諫的命。

都雲諫端著粥的手微微縮緊,眸光平淡,嗯了一聲,“娘子放心,他們殺不了我的。”

羅穗穗就著都雲諫的手一口吞下軟糯香甜的米粥,心滿意足,疑惑道:“你知道是誰?”

“嗯。”都雲諫放下粥碗,從袖子裏掏出一方帕子擦了她的唇角,耷拉著眼皮,滿眼愧疚,“這次是我連累了你。”

太子派來的人已經告訴了他,沒想到都雲晟倒是肯下血本,居然為了除掉他,動用江湖人士,不可謂不用心。

上輩子那些人稀裏糊塗就被自己弄死了,完全沒有成就感,這輩子他給他們反抗的機會,不想他們總是瞎蹦躂。

不過,殺他可以,他可是一直等著呢,但是那個蠢貨笨手笨腳傷了他娘子,那就別怪他先收利息了。

羅穗穗齜牙咧嘴動了下腿,“相公說的這是哪裏話,你我是夫妻,本是一體,何來連累之說。”

都雲諫指尖撫上羅穗穗略微憔悴的臉,眉眼認真,“以後,我不會再讓人傷到你了。”

羅穗穗眉眼勾起笑意,溫柔的點頭,“好。”

“對了,七娘他們呢,兒子怎麽樣?”

都雲諫擁著她躺下,“你把他們保護的很好,孫七娘受了些皮外傷,不礙事,你好好休養。”

羅穗穗點點頭,心下的擔憂消散,緊緊埋在都雲諫胸前再次睡了過去。

……

京都煙雨蒙蒙,細雨落在琉璃瓦上,奏出清脆歡快的曲子,簷角的銅鈴在微風的鼓動下叮咚的作響。

陶氏看著窗外的雨幕,心頭不安的情緒讓她十分煩躁,總覺得好似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她捏著帕子揉了揉突突跳動的太陽穴,端起一旁的茶盞輕呷了一口,抬頭就見一個青衣小廝手裏拿著個緋紅色的匣子朝這邊過來。

她心頭一陣狂跳,心裏那股子不安的感覺頓時達到了頂峰。

“這是何物?”

眼皮狂跳,她抬手撫上心口,故作鎮定的問道。

小廝上前一步道:“小的也不知,有人送來府上,說是給夫人的賀禮。”

賀禮?

陶氏納悶,又不是逢年過節,送什麽禮物,“可知是何人送的?”

小廝茫然的搖搖頭,隨即她讓小廝將盒子打開,待看清裏麵的東西時,陶氏險些昏死過去。

裏麵放著一根血淋淋斷指,看樣子砍下來不久的。

陶氏頓時尖叫一聲,蒼白著臉,神色驚恐,踉蹌幾步跌坐在身後的椅子上,幾個丫頭也都被這血腥場麵嚇的不輕,一個個麵如土色。

小廝連忙將盒子關上,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恰在此時,遠處有丫鬟慌忙來報,“夫人,不好了,公子他出事了!”

陶氏聞言顧不得自己這邊,連忙趕去都雲晟那處,隻見都雲晟滿手是血,大汗淋漓,一副要暈過去的模樣。

“兒啊,這是怎麽了?”陶氏顫抖著問道。

待她看清楚都雲諫左手缺失的那根手指時,隻覺得晴天霹靂,屆時頭腦一片空白,人一晃,頓時就軟癱在了地上。

半晌,才撕心裂肺的吼道:“是誰,誰這麽惡毒,我的兒啊!”

都雲晟才做了官,如被砍了手指,今成了殘廢,他的官途怕是要就此止步了,他多年的努力付出成了泡影,這讓他們情何以堪!

那端著盒子的小廝登時腿一軟,盒子落在了地上,一根血淋淋的手指從盒子裏掉出來,染紅了地上雪白的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