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瑟瑟,燭台上火光輕輕搖曳,地上的身影拉長又縮短,也隨之搖晃,羅穗穗正抱著兒子輕聲逗弄著。
都雲諫帶著一身冷氣回來,羅穗穗輕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這麽快就回來了?”
不過半盞茶的時間,怕是連知州大牢都沒到吧。
他沒去。
想到這個可能,羅穗穗不由得嘴角浮上笑意,剛才心裏的那點別扭頓時消散的一幹二淨。
都雲諫原本不安的心情越發忐忑,他接過孩子,打量著羅穗穗,試探著解釋道:“娘子,你生氣了?”
羅穗穗道:“不曾,我生什麽氣。”
都雲諫頗有些苦惱,自己確實沒有見過那什麽高姑娘,更別說認識了。
“為夫當真不識得那高姑娘。”
羅穗穗與都雲諫相處多年,自認為對他有些了解,見他如此模樣,便知他並沒有說謊,可那什麽高姑娘為什麽會知道都雲諫,還指名要見他?
她看了眼身旁抱著孩子的男子,眉眼昳麗,氣質斐然,端的是君子風度,是那種一眼就能讓人心生好感的男子。
她大抵明白了些,許是那姑娘不知在何處見過都雲諫並且暗戀他,所以在高家出事後,想讓都雲諫救她。
羅穗穗順了順自己的想法,覺的頗有道理,她輕輕一笑,“我信你,不過那姑娘找你,許是想讓你救她。”
都雲諫見羅穗穗神情不似作假,鬆了一口氣,他還以為羅穗穗吃醋了,正在絞盡腦汁的想法子準備哄她。
“救不了,高傑犯的是誅九族的大罪,沒人救的了他們。”
“誅九族?”羅穗穗訝異,“這麽嚴重?”
所以這高傑到底幹啥了?
看出羅穗穗的疑惑,都雲諫想了想道:“高傑在虎山口私自采礦,光是這一條就足以讓他死千萬次了,更何況他還私通南蠻,勾結信王,買賣人口。”
不管是那一條,都足以誅他九族。
“那山裏真的有礦啊?”羅穗穗沒想到她隨口胡謅的話居然是真的。
都雲諫點頭,那礦山已經被開采了幾年,資源卻依舊豐富,如今朝廷接管,估計還能采個幾年。
羅穗穗若有所思的點頭,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那高大人他們都會被殺頭?”
都雲諫道:“嗯,過幾日,太子就要啟程回京,高家一眾都會被押解回京,朝廷審判後會定刑。”
他抱著孩子,看著與她相似的眉眼,心情好極,估計過不了多久,他們也就能回京了,這件事情能這麽快就了結,他怎麽也得算個頭功。
再者如今信王斷了一臂,元氣大傷,他怕是會狗急跳牆。
如都雲諫所料,信王滿麵怒容,手裏的硯台隨手飛了出去,砸在書架上,書架轟然倒塌,“高傑這個蠢貨,不能讓他活著到京城。”
高傑也算是他手下的得力幹將了,這些年替他守著南疆地區,如今竟讓人一鍋端了,他多年布置毀於一旦,讓人如何不惱。
信王紅著眸子,眉眼陰鷙,想起方才傳來的消息,咬牙切齒痛恨道:“本王倒是小瞧都赫褚的這個長子,真是送了本王好大一份禮。”
都赫褚平日裏死板毒舌,處處與他作對,他幾番拉攏他都是軟硬不吃,如今他的兒子也不是個省油的,都雲諫到任不到一年,居然毀了他十幾年的心血籌謀,真是讓他刮目相看。
……
知州府衙裏,都雲諫,莫驚語和太子相對而坐,都雲諫放下茶盞道:“如今高傑已然被抓,打了信王和南蠻一個措手不及,殿下如今回京,當一路小心,信王不會善罷甘休。”
高傑被抓,他手裏必然有大把信王叛國謀反的罪證,他一定不會讓高傑活著回到京都。
太子頷首道:“孤知道。”
這一次,他一定要將信王一黨繩之以法。
莫驚語將他截獲高傑的密信遞給太子,“殿下,這是罪人高傑欲放出去的密信,微臣截獲後,發現根本看不懂。”
太子和都雲諫看過後,發現上麵的內容全是前言不搭後語,毫無蹤跡可尋。
太子怒道:“這狗賊,心眼倒是挺多。”
翌日,太子便帶著一眾罪犯秘密返京。
送走太子後,都雲諫徹底閑了下來,平日裏多是陪著羅穗穗和孩子,轉眼便到了年關。
二十九這日,家家戶戶喜氣洋洋,濃濃的煙火味伴隨著陣陣飯香,煙花在夜空中炸響,爆竹聲此起彼伏,羅穗穗和孫七娘在廚房歡聲笑語的忙活,都雲諫和莫驚語在外麵帶孩子放煙花。
大紅燈籠下,小沉瀾肉嘟嘟的小臉紅撲撲的,看著莫驚語點完火,隨後煙花在空中炸響,他趴在都雲諫懷裏拍著小手,露出兩顆小乳牙。
莫驚語捂著耳朵跑到兩人身邊,看著齜著牙笑的歡快的外甥,心情也極好,眉眼熠熠。“等著,一會舅舅再給你當個大的。”
小沉瀾拍著手,嘴裏咿咿呀呀。
羅生腳步匆匆,將手裏的密信遞給都雲諫,都雲諫看罷,麵色突變,莫驚語察覺異常,在炸響的煙火中大聲問道:“怎麽了?”
都雲諫將手中的信遞給莫驚語,他看罷,低聲咒罵了一句。
高傑死了,他獨自攬下所有罪名,在牢中寫下認罪書後自殺了,和高傑勾結在一起買賣人口的孫壽也死了,所有線索中斷,信王卻毫發無傷。
都雲諫想了片刻,不過這也不算是壞事,之少在給皇帝敲了一個警鍾。
……
年後,京中傳來調令,都雲諫升任承天府通判,回京任職,莫驚語看著都雲諫收起旨意,訝異的無以複加。
都雲諫的這職位,升的著實有些快,雖然他是去歲的探花,做個小小縣令有些屈才,但誰不是在底下的位子上熬時間,熬政績,最少的也得熬個三五年罷。
都雲諫這短短一年時間,就升職回京了,這得讓多少人眼紅豔羨。
“所以,我們要回京?” 羅穗穗看著那明晃晃的聖旨,有些回不過神來。
都雲諫頷首,“嗯,你不是想懷善了嗎,正好此番回去,他正在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