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穗穗不是西洋人,他知道。
雖然他不曾去過西洋,也不曾見過西洋人,但他知道,西洋人高鼻深目,膚色白皙,五官比李宋人更加立體,便是瞳色和膚色也皆與李宋人不同。
羅穗穗斂眸把玩著手裏的小提琴,半晌,她抬頭對上都雲諫的視線,“想知道我是誰?”
都雲諫很早就知道她不是羅穗穗了,這個她早有所覺,但都雲諫一直都沒問,她便也不多說,雖然他的接受能力很好,但萬一呢,他會不會把自己當妖怪?
都雲諫眉眼認真,喉結微動,啟唇艱澀的吐出幾個音節,“想,為夫想知道。”
他一直都想知道。
他怕她離開,若是知道了她的來曆,哪怕一天她丟下自己離開了,他也有個地方去找,哪怕黃泉碧落,不死不休。
燭火悠悠,照的她的臉忽明忽暗,就像她的人一樣,哪怕就站在他的眼前,可他卻總覺得縹緲不定抓不住她。
羅穗穗咬著唇,似是在思考,斟酌了片刻,開口道:“佛家講世有三千界,除了這個世界,你相信還有其他的空間世界嗎?”
她說的話並不難懂,都雲諫幾乎一瞬間就理解了她的意思,她低頭撫摸著手裏琴弦,看起來好像很忐忑。
她也在害怕嗎,怕什麽呢?
怕他接受不了?
他現在又有什麽接受不了的呢 ,人生重來一次的荒唐事也遇見了,便也再沒有什麽能比這更古怪荒謬了。
“那你是從另一個空間世界來的嗎?”
這世上當真會有異世界嗎?她會是異世界的人嗎?
羅穗穗聞言詫異抬眸,都雲諫理解能力這麽逆天嗎?
好吧,他確實很聰明。
詫異歸詫異,羅穗穗繼續道:“你就不怕我?萬一我是什麽鬼怪妖魔呢?”
都雲諫勾唇,剛開始,他確實以為她是什麽精怪,還找過道士畫符鎮壓過,隻不過後來見她沒有什麽壞心思,便由她去了!
“你是我稟了天地的妻,隻要是你,便是妖魔鬼怪我也認了。”
胸口的跳動聲震耳欲聾,羅穗穗隻覺得麵上的熱度逐步攀升,她吸了口氣,搖了搖頭,“我確實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我和你們一樣隻是個普通人,機緣巧合之下才來了這兒,本來打算離開的……”
她話未說完,都雲諫沉著聲不可置信的打斷道:“你要走?”
聽到她的話,他便不由得渾身緊繃,握緊了拳頭,便是呼吸都沉重了幾分。他們這麽恩愛,如今她也已近習慣了這裏,可她卻一直打算離開,這怎麽能行!
見他如此模樣,羅穗穗放下 手裏的東西,牽了他緊握的雙手,一根根掰開與他十指交叉相握。
“我不會走,我也走不了。”
對上他的視線,昏暗的燈光下,他眉眼昳麗,眼底是失而複得的歡喜,“在這裏,我有家,有愛人,有孩子,我舍不得,再者,那個世界的我怕是已近化成了一捧飛灰,便是回去了,也是個孤魂野鬼。”
她把頭埋進他的胸口,耳畔有力的跳動讓她十分心安,他的手緊緊摟著她的腰,好似生怕她消失一樣。
都雲諫緊緊將人擁在懷裏,下巴擱在她柔軟的發頂,語氣沙啞,近乎祈求,“娘子,不要離開我,永遠都不要,你要什麽我都給你。”
隻要不要丟下他,便是命給她又何妨。
“不會,我不會離開,我愛你,想和你永遠在一起。”
想和你一起白頭到老,兒孫滿堂。
院子裏寂靜無聲,月色泠泠,屋簷下在輕風中搖晃的燈籠暈散著昏黃的燈火,二人的身影依偎在窗邊。
羅穗穗給都雲諫說了自己怎麽來的這裏,又說了許多現代的事,她指著掛在蒼穹的月亮道:“你知道嗎,在我們那個世界,人類是可以登上月亮的,還有,月亮它不會發光?”
都雲諫看著天邊驟亮的圓月,眼底盡是疑惑,“它不會發光,那它為什麽會亮?”
經過羅穗穗這半天口若懸河的講述,他知道了許多稀奇古怪又顛覆認知的東西,比如腳下的土地是圓的,從一個點出發,繞一周還會回到原點,羅穗穗還給他拿了個珠子做講解。
她們那個世界的樓會蓋幾十幾百米高,打仗用的武器十分先進,小小的一個彈就能讓一座城市夷為平地,她們出行坐的馬車可以日行千裏,她們還有電話,相距千裏也能互相聯係見麵……
便是如今她說月亮不發光他也是信的。
羅穗穗見他十分好奇的模樣,於是繼續科普道:“發光的是太陽,月亮隻是折射了太陽的光,我們腳下的地球呢繞著太陽轉,所以會白天黑夜之分,月亮卻是繞著地球轉。當地球處於黑暗時,月球反射太陽的光,所以我們就能看到月亮是發光的。”
都雲諫垂眸,身側的女子說的津津有味,眸子裏散著他從未見過的光亮,她說那些事的時候,十分的懷念向往,他可以感覺到,她真的很喜歡她的那個世界。
那裏是超前先進的,就像她說的,人人平等自由,便是他聽了,也十分的向往。
可她卻被困在了這裏,她一定十分不甘吧,若是有機會,她大概一定會回去吧。
不過,她不會機會的,他也一定不會讓她有那個機會的,自私也罷,惡毒也罷,隻要能讓她留下,他一定無所不用其極。
羅穗穗說的口幹舌燥,一轉頭就見都雲諫神色怔愣,一雙眸子直直落在她身上,看的她心頭猛跳,後背一層雞皮疙瘩。
“怎麽了?”
都雲諫收斂了視線,笑的溫潤如玉,“聽娘子說了這麽多,我方才驚覺井底之蛙是為何意,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為夫受教了。”
羅穗穗賣弄罷,心裏也舒服了不少。
這些年她許多話都憋在心裏,也沒個說話的人,每日過得戰戰兢兢,生怕做出什麽不符合這個時代的事,被人當妖怪燒死了。
如今說出去,好似去了一塊心病,渾身都舒泰了。
“這些事一直憋在心裏,如今說出來心情都好了,我還知道好多稀奇古怪的事呢,以後有空再講給你聽。”
“好。”
月光灑進屋裏,一室光亮,榻上的女子依偎在他的懷裏,臉頰紅撲撲的睡得十分香甜,都雲諫將人摟進懷裏,那人也順勢靠的越發近了些,一條腿搭在他的身上,脖頸間全是她呼出的氣息,癢癢的,暖暖的。
他低頭親了親,一夜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