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消失在夜色裏的背影,都雲諫心底微微悵然,她到底對他是什麽意思呢?
這四年多,她果如當初約定所言,不曾逾越半分且以禮相待,又供自己吃穿上學,不可謂不周到。
難不成真如她所言,把自己當弟弟?
想到這裏,都雲諫就鬱悶,他才不要做她的弟弟呢!
明年就是約定的第五年了!
都雲諫看著夜風中打擺的燈籠,額角一陣脹痛。
真頭疼!
羅穗穗裹著衣服一路落荒而逃,回到房間,麵上的灼熱仍不曾退卻,她捧著發燙的臉,忙做了幾個深呼吸。
看著鏡子裏麵紅耳赤的自己,自語道:“不就是披了個衣服,至於這麽大反應嗎?”
她閉上眼,感受著臉上的熱度,這種感覺當真是不受自己控製,她也想從容淡定,優雅端方,奈何無法自控。
……
入了冬後,天氣常常陰著,少見太陽,且風雪較多。
這日雪花洋洋灑灑,趙鶴齡帶著幾個人在樓上吃火鍋,一行人的談笑聲之大,樓下也能聽見。
羅穗穗利索的撥弄著算盤,掌櫃在一旁翻著賬簿,腳邊的火盆裏,碳粒偶爾發出幾聲爆裂,大堂裏,席位滿座,眾人議論紛紛,或談,或笑。
其中一人道:“你們可知以前書院裏的那位宋同學,此後怕是仕途無望了。”
另一人道:“哦,此話怎講?”
那人左右看了眼悄聲道:“聽說不久前被人打斷了腿。”
幾人靜默了一瞬,了然的點點頭,本朝規定,身有殘障者不能入朝為官,宋仁傑如今斷了腿,自是仕途無望。
另一人又道:“那真是可惜了,想當初他也是個才華橫溢的人,如今,唉……”
眾人言罷舉杯共飲。
羅穗穗悄咪咪聽了一耳朵,隻覺得那人自己心術不正,得此結果也是罪有應得。
時間匆匆而過,新年過後,羅穗穗便辭別了柳晚,陪著都雲諫一同南下,前去京都,為春闈做準備。
由於南下因素不定,羅穗穗便將府裏的仆人遣散了些許,隻留了幾個陪同羅十月,羅十月則入了軍營,南下隻由老程一家子和胭脂陪同。
一行人浩浩****走了半個多月,這日天色漸晚便在就近的鎮上找了個客棧住下。
翌日晨起,羅穗穗坐起身,頭昏腦漲。
最近幾日總是如此,夜裏睡不安穩,夢裏光怪陸離,待清醒後卻又不記得做了什麽夢,加之趕路的緣故,擾的她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胭脂看著羅穗穗眼下的青黑,心疼的不行,最近趕路太緊,夫人的身子有些吃不消,整個人都無精打采的。
胭脂梳著羅穗穗的長發,看著鏡子裏眯眼打盹的人,“夫人,不若和公子商量商量,歇息兩日再趕路吧,你這樣下去,身體會吃不消的。”
羅穗穗強撐著睜開眼,打了個哈欠,眼睫被淚水浸濕,眼裏霧蒙蒙的,“不用,我這裏就是沒睡好,不礙事。”
“如今時間不多了,再有半個多月我們就到了,如今已是二月,待到京都就中旬了,距離相公科考滿打滿算也就一個半月的時間,不能再耽擱了。”
胭脂也知道時間緊迫便也不再多言,一行人休整好便又開始趕路。
二月初六是羅穗穗的生日。
都雲諫吩咐一行人休整兩日再行趕路,夜裏他去廚房做了一碗長壽麵。
羅穗穗因著趕路疲倦不堪,隻等著吃了晚飯就倒頭睡。
直到都雲諫端著一碗麵過來的時候,羅穗穗才意識到,今日是她的生辰。
在這裏的幾年,每一年羅十月和都雲諫都會給她煮一碗長壽麵。
說來也是巧,她不僅與原主同名,便是生日也是差不離,原主是初六的生日,她是初七的生日。
她記得她奶奶說過,她是夜裏十二點多生的。
便與初六相差沒幾分鍾,所以在這裏她也沒怎麽糾結,生日就一直在初六過。
都雲諫端來的麵還冒著熱氣,裏麵臥了一顆雞蛋,上麵撒著幾個小蔥花,看起來很簡單,但很讓人有食欲。
“娘子,生辰安康。”
羅穗穗歡喜的接過麵,連日的疲憊頓時一掃而空,“難為你還記得,多謝相公。”
都雲諫也在一旁坐下,看著羅穗穗吃麵,“這幾日奔波勞累,娘子一路辛苦了,我打算在這裏稍作停留兩天,再行趕路。”
羅穗穗吸溜了一口麵,“這,會不會耽擱你時間啊?”
有客棧小二送來其他飯菜,都雲諫將菜一一擺好,搖頭道:“不妨事。”
“那就好。”羅穗穗繼續吃了口麵,看著即將退出去的夥計道:“勞煩你送壇酒吧。”
夥計應聲離開,都雲諫疑惑,羅穗穗平日很少喝酒,幾乎是滴酒不沾的,今日怎的會要酒。
“娘子因何要飲酒?”
“近日趕路勞累,夜裏多夢睡不大安穩,借著明日不趕路,飲些酒,看能否睡個好覺。”羅穗穗吃著麵,笑了笑。
都雲諫點點頭,二人不再言語,安靜吃飯,不多時,夥計就送了酒來,“二位,您的酒來了,請慢用。”
羅穗穗給他們二人各自倒了一杯,遞給都雲諫,“今日是我生辰,相公陪我淺飲兩杯。”
酒味清淺,想來度數不高,羅穗穗就多喝了幾杯,其實她的酒量不錯,所以幾杯下肚也沒什麽反應。
羅穗穗舉著杯子,“都說生日時許願會很靈,那我今日願相公來日金榜題名,高中狀元,官運亨通。”
都雲諫淺笑,“借娘子吉言。”
二人推杯換盞,一壇酒喝了一大半,羅穗穗麵色嫣紅,眼神飄忽迷離,已經有了幾分微醺醉意,都雲諫也喝的有些上頭。
見她還要倒酒,都雲諫急忙攔住她道:“娘子,不能再喝了,你醉了。”
羅穗穗一抬頭,眼尾嫣紅一片,搖著頭反駁道:“沒有,這酒度數不高。”
她打了個酒嗝繼續道:“還沒我喝過的雞尾酒度數高呢,就上次我喝的那個雞尾酒,我就喝了一杯,就一杯,我就頭暈,這次,你看都沒事兒。”
雖然不知她說的雞尾酒是什麽酒,都雲諫見她說話已經有些卷著舌頭的模樣,奪了她手裏的杯子,“不能再喝了,再喝就醉了,明日該不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