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時間,周圍的風聲仿佛都暫停了下來。

羅穗穗腦子裏隻餘下兄長二字,她努力回想有關羅大成和原主的身世,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原主當時年歲小,而且羅大成病逝之時也並未留下什麽話和東西啊。

半晌,她才遲疑道,“莫將軍,您怕不是弄錯了,我怎麽會是你妹妹呢?”

“我阿爹一直是我阿爹,您一定是弄錯了。”

莫驚語語氣篤定,“不會錯。”

他低頭從衣領裏掏出來一個花紋繁複的半塊玉牌,羅穗穗看到這個,身形一僵,眸子裏閃過不可置信。

無他,這樣的玉牌原主也有一塊,從小佩戴,不過在羅大成病危的那一年被原主的奶奶拿去當了,給羅大成換了藥錢。

莫驚將羅穗穗的變化看在眼裏,舉著玉牌放到她眼前,“怎麽樣,看著眼熟嗎,你也有一塊?”

羅穗穗手指縮緊,難道,原主真的不是羅大成的女兒?

莫驚語見羅穗穗沒有動作,“你的玉牌呢?”

羅穗穗張了張嘴,“當初家裏太窮,當了。”

莫驚語怔愣了一下,心裏漫上一陣苦澀,這是父親留給他們二人的遺物,也是念想。

阿妹的卻當了。

他知道,她一定不是故意的,他默默垂眸,隨即又想到,無妨,日後,他找回來就是了。

“無妨。”莫驚語展顏一笑,安慰道。

羅穗穗心情複雜,一時間頗有些無措。

倒是莫驚語,一時間喜出望外,“阿妹,你無需有負擔,日後,有阿兄護著你。”

羅穗穗心裏一暖。

他們再次啟程,一路上,莫驚語說清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二十多年前,先皇之子奪位,朝堂之上,暗流湧動,拉幫結派,他們的父親蘇寧是手握兵權的將軍,自然是眾人爭搶的炙手可熱之人,可他是保皇派,一直擁護的是太子,也就當今。

自古以來,奪嫡之爭總會有那麽幾個倒黴朝臣成為馬前卒,炮灰底,他們的父親便是此次爭奪戰的馬前卒。

當時也不知是哪路人馬,對蘇寧窮追不舍,將他逼至絕地,殺了蘇夫人,隻餘蘇寧帶著當時隻有六歲的莫驚語和幾個月大的羅穗穗逃命。

他們逃至一個荒山上,遇到了正在埋屍的羅大成,羅大成當時恰逢郭氏生下的孩子被羊水嗆死,處於失子之痛當中。

蘇寧當機立斷求羅大成收下他懷中隻有幾個月的羅穗穗,並且將隨身攜帶的玉佩一分為二,給莫驚語和羅穗穗各一半,並約定日後帶著玉牌前來找人。

詢問了羅大成的名字和住址,蘇寧就帶著莫驚語逃命去了。

後來,他們還是被殺手追上,幸得蘇寧舍命拖延時間,等到了救援,隻是蘇寧卻重傷不治,最後還是撒手人寰了。

莫驚語被蘇寧的部下收養,但他受了刺激想不起來他們遇刺那段時間的事,直到幾年前他才漸漸想起些眉目來,並開始著手找人。

但莫驚語那時候太小了,記憶有限,隻知道,羅家村和羅大成,但李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這些年光是他找到的羅家村就有百十來個,叫羅大成的人也有幾十個。

直至今春找到了中天府,紅楓鎮的羅家村,莫驚語才覺得他找對了地方,卻不想那裏早已人去樓空,又斷了線索。

好在,蒼天憐他,看到了他的誠意,將妹妹給他送了回來。

不僅如此,還救了他的命。

“那些過往若是我早些想起來,便能早日找到阿妹,不至於你我兄妹錯失了這麽些年。”

莫驚語的小院是個一進的院子,不大,勝在安靜,卻又不失便利。

火爐上的水燒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羅穗穗取了下來,給二人各自倒了水。

聽罷莫驚語的話,羅穗穗也陷入了沉默,半晌才喃喃道:“不想竟如此曲折。”

莫驚語也無奈一笑,語氣悵然,“是啊,我以為,你我兄妹相見,還須一番周折呢,不想你竟自己找上了門。”

羅穗穗握著杯子低頭一笑,好像是挺巧的,隨後,她又問道:“將軍可知當初追殺之人是誰?”

說到此,莫驚語神色一冷,指尖不自覺地用勁,“不知,這麽多年,我與義父一直都在追查,但畢竟時隔已久,查起來有些麻煩。”

再說那些殺手皆是死士,查起來更是困難重重。

當初父親被害,朝廷最後定論外邦報複殺人,草草了事。

收回思緒,莫驚語眼眸寵溺,看向羅穗穗,“如此,還不肯喚我一聲阿兄嗎?”

羅穗穗斂下思緒,莞爾一笑,從善如流喚道:“阿兄!”

莫驚語頓覺神清氣爽,心裏滿滿的自豪感,有人叫阿兄的感覺可真好。

羅穗穗見莫驚語眼角眉梢皆是難掩的笑意,也不由得歡喜了幾分。

“對了,阿妹,你怎會一人獨自出現在荒山野嶺?”莫驚語皺眉,他記得,他派出去的查到的消息是羅穗穗和一個小白臉書生成了婚,如今她卻獨自一人懷著身孕在外遊**。

隨即他又想起前些日子恩考剛過,難道是那小白臉攀龍附鳳拋棄了阿妹?

想到此處,莫驚語頓時怒火中燒,好一個忘恩負義,拋棄糟糠的小白臉,且看他日後如何收拾他。

“是不是他攀了高枝,拋棄了你,你告訴阿兄,那人是誰,我倒要看看,那個不長眼的,竟然敢如此對待我的妹妹?”

不待羅穗穗答話,莫驚語便已怒氣衝天,一拍手,桌上放著的杯子都被震的跳動了幾下,杯子裏的水頓時溢了出來,順著桌子蜿蜒而下。

羅穗穗頓時被驚了一跳,連忙拉了一下莫驚語的衣袖,“阿,阿兄,你聽我說。”

莫驚語見狀,連忙安慰道:“阿妹無需害怕,一切皆有阿兄在,告訴阿兄是誰負了你,我這就去將人捉來,任由你處置。”

羅穗穗尷尬一笑,她能說是她負了人家嗎?

羅穗穗想起都雲諫,心裏頓時一陣慚愧不安,再見莫驚語如此模樣,覺得自己更像是那拋棄糟糠之夫的渣女。

羅穗穗紅了眼,吞吞吐吐道:“阿兄你聽我說,是我,是我拋棄了他。”

莫驚語激憤澎湃,怒火中燒的心情頓時消失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