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尤實在想不通,先生當年在國外拚命創下這麽大的產業,為什麽不留下自己的一兒半女來繼承,卻把所有財產都留給一個沒有血緣的妹妹。

說到底也不是親的。

要說先生是愛上她也就好辦了,搶過來生個孩子,也算後繼有人。

可看先生的行為作態又不像,之前他都是在暗地裏觀摩,適當時候出手相救,也不邀功。

這一次要不是看到那個視頻,甄小姐那全家不算個東西,再加上甄小姐遇險,他迫不得已才會跳出來相認。

從明麵上來看,這一切好像真的隻是出於對妹妹的愛護。

但真的是嗎?

江律沒有回答他的疑惑。

他獨自一人進入暗室,給牌位點上一柱香,牌麵上寫著亡母甄氏。

江律苦笑似的自言自語,“我到底是誰?我該怎麽做?你能告訴我嗎?”

他張了張嘴,那個“媽”字終究沒脫出口,隻是手上戾氣畢現,他拿起麵前的檀香瓷瓶狠狠地砸在牌位上,牌位摔成兩半跌在地上。

江律低下頭,目光沉沉。

再抬頭,所有情緒都已盡數收進眼底。

*

黑色大G上,甄甜坐在副駕,眼睛避無可比的轉落到某個人身上。

一向幹淨整潔的人,此刻西裝有些皺巴,手腕抬起的地方,還有些明顯的擦傷。

甄甜想了想問,“你的傷?”

赫晏眼神沒飄,目視前方說了句,“沒事。”

他當然不會說,他在趕到現場時,不顧阻攔到山坡下麵去確認情況。

身上的傷是沒注意摔倒時擦傷的。

赫晏心裏藏著事,久久沉默後,他問:“江律他、你們是什麽時候熟悉的?”

甄甜遲疑了一下,還是老實的回答,“在海安的綜藝之後就一直有聯係。”

“那今晚?”赫晏又問,其實大致他已經了解,隻是還想從她嘴裏聽到一些抱怨或者後怕或者實話。

甄甜想也不想搖搖頭回答,“沒什麽。”

赫晏擎在方向盤上的右手鬆開,改為握上甄甜的雙肩,一雙濃重的黑眸對上了她的眼睛,堅定的說,“甜甜,你永遠可以相信我,今晚我隻想聽實話。”

甄甜眨了眨眼,沉默了一小會,開口,“今晚路上車子出了點問題,江老師隻是路過救了我。”

抱歉,她沒有選擇說實話。

她有點害怕赫晏去查江律,今晚她提起從前的時候,江律隻是讓她別擔心,給他點時間,他會把當初的事查得水落石出。

而且上個月她剛詢問過南安當地的派出所,當年的許司聿案件因為有新的證據出現,已經撤銷了他的嫌疑。

許哥哥現在也不是在逃人員,她希望他能有個正常人的生活。

赫晏慢慢的鬆開手,右手重新放回方向盤上,眼睛微微下垂,靜靜地看她。

他淡淡說:“你說的,我都會選擇相信。”

海安......

赫晏記得沒錯的話,是三個月前。

甄甜自己不知道,赫晏還是很了解她的習性,一說謊就不敢看對方的眼睛。

再加上席裴破解了今晚江律的行駛路線,哪裏是什麽路過,就是追著那輛出租車過去的。

才三個月......

她已經開始為了這三個月的相識而選擇對他說謊。

肩膀上的手移開,那一瞬甄甜感覺有絲絲涼意衝透不算薄的外套,染指裏麵的皮膚,微微的起栗感,她的心不受控製的猛烈跳了下,難以言說的有點慌。

慌張到她竟然想要伸手抓住那雙離開的手。

其實她有一肚子的話想說,想告訴他自己找回了哥哥,想告訴他自己有多開心。

想告訴他今晚遇到的危險......

想告訴他自己被人挾持後,最後一刻想到的人竟然是他......

可千言萬語都鯁在喉嚨裏,出不來。

窗外的光影打在赫晏英俊的側顏上,莫名多了些寂寥肅殺的味道。

不知道是因為此刻心理過於脆弱所致,還是環境使然,此刻的甄甜竟然萌生出想要抱抱這個看著有點孤寂的男人。

或者說,他現在想要擁抱她,她也不會拒絕。

沒有等她幻想實現,副駕的車門已經打開,周牧迎了上來。

甄甜不得不下車,周牧激動的拉著甄甜的手臂左看右看,生怕有一丁點不好。

嘮叨一番後才想起身後的車,自然感謝不盡,“赫總,感謝你安全把我們老板送回來。”

赫晏衝周牧點了下頭,禮貌性的說了句“再見”,然後看了眼自始至終站在周牧身側沒開口的甄甜後,搖上車窗,緩緩駛離。

甄甜目視著車子開遠,直到徹底看不到。

周牧送甄甜上樓,進電梯又拉著甄甜打量了一圈:“真沒哪裏不好?”

甄甜心不在焉地搖了搖頭,沒說話。

周牧見甄甜走神到電梯門開了都不知道出去,隨口問:“老板你怎麽了?”

“啊?”甄甜應了聲,對上周牧疑惑的目光,默了下:“沒怎麽。”

周牧“哦”了一聲,盯著甄甜開門進去,雖然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麽區別,但總覺得老板好像心情不好。

進房間甄甜脫了外套,隻著了件單衣。

許是走的時候忘記關窗,有涼風吹過,甄甜不自覺的握了握自己的肩膀。

手心點點涼意提醒著她,他鬆開了她。

洗漱完,甄甜打開充好電的手機,最新的隻有一條10086的短信。

微信上沒有新的信息。

置頂裏赫晏的信息還停留在幾小時前。

他打了五遍語音和五個未接。

微信裏是他充滿關切的話。

“醒了嗎?”

“沒事吧?”

“你在哪?”

“回一下,讓我放心。”

明明就是幾個小時前的言語,可甄甜莫名覺得有什麽東西變了。

清晨,一覺睡到天光的甄甜,第一反應是看手機。

依舊很安靜。

安靜的讓人不習慣。

除了周牧發來的工作,別的沒有任何動靜。

她點開赫晏的微信,想了下在對話框裏敲下“醒了嗎?”

隨即又長按刪除,這是什麽鬼問候語。

要知道,赫晏這麽多年雷打不動都是五點起床。

她又敲下“在幹嗎?”

還沒發送,電話就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