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向來隻有夏天和冬天,春秋是極短的,十月中旬的天氣,林一穿著厚風衣也能感受到外麵的寒意。

她在公司門口站了幾分鍾,突然想起上回歐陽誠在她公司樓下買煙的場景。

她走了兩百米,去了那家便利店,買了一包香煙和一支打火機。

林一會喝酒、會打架,但不會抽煙。

之前外公在世的時候總背著外婆偷偷抽煙,被發現了也隻是笑兩聲,尷尬地把煙掐滅,看上去有些窘迫,其實笑的時候連眼角的細紋都是幸福的。

她坐在邊上的樓梯台階上,生疏地點了根煙,抽第一口就已經被嗆了個半死。

這麽難聞的東西,怎麽會有人喜歡?

外公外婆家不算富裕,但也沒有窮到揭不開鍋。

至少林一在那裏是有吃有喝有人關心的,比起冰冷冷的大房子,她更喜歡溫馨的小房子。

吐出來的煙霧散盡,林一看著車流猛然醒悟過來,她起身將煙掐滅扔進垃圾桶裏,站在馬路邊上打車去了老城區。

A市的新城建設好以後,老城區基本上都搬空了,近幾年這些老房子也在慢慢拆除,很快就要拆到這邊來了。

老舊的鐵門上麵蒙了一層灰,林一握著鑰匙的手有些顫抖。

鑰匙一扭,塵封的記憶重新被打開,林一剛踏進門第一步就已經紅了眼眶。

這裏藏著她關於童年,所有的美好回憶。

她杵在玄關處不敢走進去,電話的振動聲將她嚇了一跳。

是“方圓”的電話。

歐陽誠的聲音總是能讓她迅速整理自己的情緒,她習慣性地開口,“方老板,什麽事?”

歐陽誠看著郵箱裏那封離婚協議書,手裏拿了好幾張便簽,“今晚來酒吧一趟,有事找你。”

高跟鞋踩在木質地板上的聲音很清晰,手輕輕一扭,最裏麵的那間房門被輕鬆打開。

“方老板,哦不,歐陽誠先生,我現在已經不是你的員工了。”

男人並不惱,反倒是輕笑出聲,“你現在在哪?”

林一拉開眼前的窗簾,陽光瞬間照射進來,接著,劈裏啪啦好幾聲,堆在一起的箱子一瞬間倒塌,一堆雜物全都倒了出來。

一堆細灰撲麵而來,林一被嗆得咳了好幾聲,“老城區。”

歐陽誠將手中的便簽折起來放進外套口袋裏,拿上車鑰匙出了公寓,“定位發過來。”

林一掛了電話,發了個小區門口的定位。

林國安一直想讓她跟歐陽家聯姻,自己這麽做也算是順了林國安的心意,隻要籌碼足夠,不用挖坑,林國安就會自己跳進陷阱裏。

她從櫃子裏翻出一個雞毛撣子,彎腰收拾地上的東西。其中一個厚實的本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之前她在這裏翻箱倒櫃也沒找到的東西,突然出現了。

封麵的字跡已經有點不清晰。

“2008年10月16日,晴,一一在學校拿了優秀獎,贈送手搖削鉛筆的小豬一隻。”

“2010年9月6日,雨,一一長成漂亮小姑娘了,老師誇了好幾句漂亮,今天上午跟老婆子一起去菜市場買了一一最喜歡的幾樣小菜,做了一桌子花樣菜。”

……

厚厚的一本筆記本隻用了一半,基本每天都在記錄林一的成長。

最後一頁,隻有早上的記錄。

“2015年8月6日,陰天,國安上回來落下了點東西,中午順路去一趟王家,一一上回惦記的餐廳開業了,記得領她去吃。”

林一眼眶的酸脹感越來越嚴重,她抬手捂住臉,一股溫熱的**瞬間滑落。

她在牆角縮成一團,抱著日記本哭得不能自已。

小區門口。

歐陽誠在門口停了車,打開消息欄卻並沒有收到林一發過來的具體定位。

從下午三點一直等到了晚上七點都不見人影。老城區這一片早就空了,偶爾有路過的車輛也沒有要停留的意思。

他搖下車窗,一眼望過去,隻有一戶窗戶口亮著微亮的燈光。

不久後,上麵微亮的燈光熄滅,一個纖細的聲影在小區門口出現。

林一出來的時候剛好下了雨,她拉上衣服帽子,裹緊外套,目光無神地走在雨裏,完全忘記了歐陽誠要過來這件事。

直到歐陽誠撐著一把大黑傘站在她麵前,她才停下腳步。

“林一,放人鴿子可不是什麽好行為。”

林一的眼睛有些紅腫,低著頭沒有看她,聲音悶悶地,“忘了。”

歐陽誠聽出她的聲音有些不對勁,拉著她的手臂將人塞進了後座,順手將她的帽子拉得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