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房夫人韋氏攜兒媳海氏,拖著個不願探頭的謝涼歡,慢悠悠地走向大房的院子,這韋氏雖說低頭閉眼,撥佛珠,看起來兩眼不聞窗外事,卻……能在第一時間知曉大房的人,為了自己起了爭執。

齊氏的心忽地,懸了起來,她方才讓人背地裏查韋氏,她人緊跟著就來了,莫不是在自己的院子裏安插了人,想看自己笑話?

她走上前,喜盈盈地打著招呼,卻不承想到韋氏與海氏領著謝涼歡,是來看大房的東西選得如何了,還與自己埋怨,謝涼歡嚴苛過了頭,二房許多的東西都被打了回來。

齊氏鬆了一口氣。

差點就被人發現了,到時候脾氣可就不好發了。

“我原以為你要待在自己院子裏,一時半會還不出來呢,沒承想,為了這些個小事,勞心勞力。”

齊氏讓人上了茶水、果子和蜜餞,熱情地招待眼前的人,好似此前鬧了脾氣,砸了東西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有趣得很。

二房夫人韋氏,是個和善的主子,她手裏拿著佛珠,緩慢地撥弄著,身旁坐的是兒媳海氏。

“都是一家人,總是要走動走動的。”

侍女給韋氏沏茶,她抬手,回絕了。

外頭的東西她用不慣也吃不慣,還是不碰的好。

謝涼歡和大房的人,屏氣凝視,生怕二夫人帶著人是來鬧事的。

“我前些日子,覺得自己年歲大了,又見了幾次幸川,就嘮叨了一句,說是過繼個孩子養在跟前,喊我一聲祖母,我也歡喜,本是隨口一說,沒想到啊!兒媳是個貼心的人,當了真。”

大房的人嚇得低下了頭。

謝涼歡看向別處,是不願蹚渾水的。

齊氏黑著一張臉,冷笑道:“當初不是說好了嗎?我們顧家隻能有念之這麽一個孩子,他是幾位叔伯、兄長看著長大的,是與那些人有牽連的,旁人是比不得的。”

當年的幾位,都是暗藏私心的,四房、五房的幾位是不說話的,可大房、二房可沒少鬧騰,老太太曉得這件事,硬是說了一堆話,把一個妾室生的孩子,給抬了上來。

成為顧家日後的希望。

現在,韋氏鬧著一出,是想作甚?打破當年的約定?

韋氏像是沒聽到一般,撥著佛珠,神情沒分毫變化,也不將齊氏的話放在心上,說道:“幸川到了府上,我們幾個老的,還是覺得有個孩子,是極好的。”

“你這不是胡鬧嗎?”

齊氏變了臉色。

左一個顧幸川,右一個顧幸川,能不說了嗎?

她壓低了嗓子,低聲說道:“你這說的是哪的話,幸川好歹是我們顧家的孩子。”

這段時日,她雖有些傷感,顧幸川沒入顧家的族譜,可好歹是能叫到跟前,說一句寵溺的話,感受著他身體裏流淌著自己兒子的血。

“大嫂嫂這不是說笑了嗎?我幾時說過,過繼的孩子不是我們顧家的血脈?”韋氏詫異地看著齊氏,那些低頭的侍女忍不住開頭,看兩人的神情。

韋氏淡定自若,齊氏亂了方寸。

怕是又要鬧上許久了。

他們不由得在心裏歎氣。

“韋鳳雲!你可別忘了,我們幸川是沒入顧家的族譜的,你今日打的一手好算盤,是覺得我看不明白嗎?”

齊氏氣急了!恨不得給眼前之人兩巴掌,她瞪著黝黑的眼眸,質問道:“當年,我們可是在祠堂起誓,偌大的顧家就養著念之一人。”

看戲的謝涼歡最終是看不下去了,她站起身走到齊氏的跟前,拍著她的後背,輕聲說道:“大伯母莫要動了氣,人不是還沒領回來嗎?方才二伯母也說了,不過是一時的想法,想著與你解釋一番。”

她是後輩,理應和海氏一般不說話的。

可她們左一句顧念之,右一句顧念之,偏偏顧幸川能待在顧家,還與自己有幾分關係,這麵,她不得不出了。

“閉上你的嘴!一個生不出娃娃的廢物!”齊氏出言訓斥,一把將謝涼歡推開。

待在位置上的海氏,臉色一變,當初她肚子裏也是有個孩子的,隻可惜,聽聞夫君逝去的消息,人直接倒在地上,肚子裏的孩子也就沒保住了。

她們這些個軍屬,常年見不到人,這孩子也難生,不然也不會都仰仗著顧念之活下去。

“跟個孩子置氣做什麽?你我年紀都大了,難道還不明白,膝下若是沒有子嗣,活得有多艱難,當初沒有過繼孩子,是因為念之年紀尚小,如今他到了弱冠之年,還成了婚。”

韋氏看了一眼暴怒的齊氏,笑道:“我們總是要替自己謀劃的,你如何想的,我不在乎,可我們二房必須有後。”

場麵僵持不下,誰也沒退讓的意思。

“我不同意。”

齊氏態度堅決。

海氏見著自己婆婆也有動怒的跡象,連忙搖著手中的扇子,輕聲安撫。“這事急不得,要我說這麽多年我們也熬過來了,不差這兩日。”

“我昨日還見著幸川了,就是太過恭敬,喊我夫人來著,我這人喜歡孩子,就賞了他一袋金絡子,東西還沒送出去一炷香的工夫,就退了回來。”

扇子繼續搖著,海氏神情也沒什麽變化,就是覺得顧幸川雖然是大哥的孩子,可還是生分了些,她想著讓齊氏多多示好,等孩子大了,再入顧家的族譜。

這不就,皆大歡喜嗎?

當然,這還不能在明麵上說。

聽到“賞”字的齊氏,麵色更加難看了,她的曾孫,何時需要一個外人的賞賜,齊氏坐在自己位置上,漫不經心的解釋道:“我前些日子還送過去不少的東西,要我說,就是什麽都不差,哪怕瞧著金子了,也得還回來,免得讓人笑話。”

“那可是一袋子的金絡子!”

後半句話,她加重語調。

平日裏,家中若是來了親戚的孩子,都是幾袋子幾袋子的給,偏偏這海氏瞧不上自己曾孫,想拿著這點東西,就隨意打發了顧幸川。

裝什麽裝!

海氏的臉色一變,沒想到啊,自己一片好心,想為齊氏謀劃,人家聽了裝作不懂就算了,還刻意羞恥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