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運的我很不幸地出生在全村最貧窮的一戶家庭。低矮的房子,借著房頂上射進來的幾束太陽光才能看清楚裏麵的東西,一下稍大點的雨就會滿屋子進水。別人家都吃上香噴噴的白米飯的時候,我家依然堅持著每天吃又幹又硬的番薯絲。我小時候不小心打破一個碗,父親就像是要了他的命似的,拿著竹鞭追著要打我,滿村子跑了個遍,他還不依不饒。但母親是個堅強的女人,家庭的極度窮困,她沒有半句怨言,每天都默默地忙裏忙外,和父親一起支撐起這個家,再苦再累的時候也從不會叫聲苦、掉滴淚。然而堅強的母親卻因為我流過三次眼淚。

因為家裏窮,交不起學費,我到九歲的時候才開始上小學一年級,在這之前,我一直幫家裏幹農活。那年開學的時候,學校的老師叫我去上學,說我要是再不上學,一輩子就全給耽誤了,母親也同意了。到學校之後,我才發現上課並不像我想像的那樣有意思,一坐就是老半天,而且不許亂動,這我哪受得了啊。一下課,我就背著書包往家裏跑,但不敢去見母親,就在家後麵的竹園裏爬竹子。這棵竹子爬上去,從那棵竹子上滑下來,挺有意思的。然而一不小心,我的一條腿卻被兩棵靠得很緊的竹子夾住了,上不去,下不來,痛得要命,我放聲大哭起來。母親聞聲走了出來,看到是我,她非常生氣。她沒有馬上救我下來。站在下麵,大聲訓斥我:你上學的錢都是老師出的,這麽好的老師,免費讓你讀書,你卻不知好歹跑到這裏來玩,現在就讓你受點教訓。我的腿被夾得實在痛極了,我懇求母親救我下來,我知道錯了。母親用力扳開竹子讓我下來,我無力地坐到地上,母親卷起我的褲腳發現我的大腿一片烏青,心疼得哭了。眼淚溢出她的眼眶,滴到我的腿上,我感覺到一陣暖意。母親說:做人要講良心,你可不能枉費老師的一片好心啊。

母親第二次因我而哭是我第一次把獎狀拿回家的時候。那學期我被評上“三好學生”,一放學我就拿著獎狀拚命往家裏跑。母親正在洗衣服,我把獎狀拿給母親看,母親剛要伸手去接,發現自己的手濕濕的,還都是肥皂泡,就趕緊撩起圍裙擦了擦手,然後雙手接過我的獎狀,用手摸了又摸,眼睛直盯著獎狀,好像她認得上麵的字似的。這時候我注意到母親慈祥的臉上掛著微笑,眼裏卻閃著晶瑩的淚花。

母親最後一次為我流淚,也是哭得最厲害的一次。那是我考上師範之後,母親很高興,她說咱家祖祖輩輩都靠種田吃飯,如今總算出了個要吃公家飯的了。開學了,母親執意要到車站送我,母親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那些在家裏已經說過無數遍的話。要我好好學習,注意身體,晚上早點睡覺,不要舍不得花錢,沒錢用就寫信告訴家裏……說著說著母親就流下了眼淚,為了不讓我發現,她竭力忍住,轉過頭用手輕輕擦了擦,我不停地點頭答應著母親的囑咐。汽車要開的時候,母親再也忍不住了,一顆顆淚珠不斷地從她臉上滑落下來,母親趕緊用手捂著自己的嘴。車子開出好長一段路後,母親依然站在那兒,一手捂著嘴,一手不停地向我揮著。

心靈物語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古人隻有經過十年寒窗苦讀,考取功名,才能出人頭地,建功立業。對於現在深居在大山裏的人來說,擺脫貧窮惟一也是最有效的出路,同樣還是讀書成才,衝出大山,不然就隻能一輩子窩在大山裏,當一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農民,繼續書寫貧困史。

作為全村最貧窮的家庭,母親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願望,當然是最強烈的,最迫切的。等待兒女們能改變貧窮的命運,過上好日子。堅強的她竟為讀書的孩子流了三次眼淚,因為她看到了自己的孩子一步一步地成長,一步一步地蛻變,一隻雄鷹終於可以獨立自由地飛出大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