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老爺拿著那幾張紙發呆,可能還沒搞清楚狀況。我搬把椅子扶他坐下了,又拿他的茶壺想遞給他,伊老爺子突然從椅子上彈起來,手一揮,說:“我不搬!不走!多少錢都不行!”我猝不及防,手裏的紫砂壺給他啪地一聲摔地上了。

老爺子卻看都不看一眼他那寶貝茶壺,站在那裏掃視自家的院子,無限感慨的樣子。好半天才對我說:“連我都是在這裏長大的啊…”

我能夠理解他的想法,小院子本來有種特溫馨的感覺──即使換個不錯的套房,能有這樣的楓樹、露水、月光和蟲鳴嗎?可能這話有點矯情,不過老爺子在這裏一輩子了,讓他馬上搬走,估計一時三刻是難以接受的。

到了晚飯時間,我把飯菜弄好了,可是伊老爺不肯吃,執拗地站在院子裏看著他的祖產。我勸不動他,隻能在這陪著。心想他可不能絕食,那我可沒法跟他女兒交待。

不過,老爺子性格還是挺樂觀豪放的──呃不對應該是豪爽,傷感了一把之後,院子裏又響起了他的大嗓門。

“愛怎麽怎麽地吧,我們就不搬,幾十戶一塊,他們還真敢給鏟平嘍?”

“那是那是,您還是先吃點吧,吃過再算。”

“不吃了,漚得慌。”老爺子挺有原則,“小沈子啊──誰把我茶壺砸壞啦?得賠啊!”

“行行行,我賠我賠──您開個價吧。”

“啊這個賠錢就免了──再陪我下盤棋吧,不過咱得先說好,可不許再耍賴悔子,賭奸賭詐不賭賴啊這個…哈哈!”

“…”

“對不起,您申請的用戶(橫刀灬一笑)已在別處登陸,請您稍後再試或者聯係遊戲客服。”

?!秋葉在線了!?

再次登陸。心撲通撲通地跳。

還是那片單調的白色場景,可是現在看起來怎麽就那麽舒服啊?當然是因為有秋葉在了──心情不同,風景就不同。

“在啊?”我忐忑不安地問。

“在。”

“在做什麽?”

“在等你。”

“…”

“…”

“等我為什麽不M?”

“為什麽要M?”

“那天見到我了?”我開始小心翼翼地迂回,放個試探手先。因為我雖然每天都在等秋葉,可是實在不知道應該怎麽樣開始這場艱難的對話。

“不知道。”她的回答讓我的迂回落空了,這句話不在我考慮的範圍。

“我不知道看到的是不是你。”

我笑了。果然,這個見麵事件中,我是洞若觀火,而她呢?盲人摸象。

現在,是讓我來攤開底牌的時候了。是的,我要說,我想她。

我深吸一口氣。“你看到的就是我,你的一休哥。”網絡聊天的一個好處就在於,哪怕你很緊張、從嘴裏說出來的話會很結巴,象我現在這樣,打起字來卻一樣可以流利無比。

“?”秋葉發過來一長串的問號。

知道你不理解,不理解你就說嘛。“是的,琳子,我也知道是你。”

“!?!”一長串的驚歎號。

估計她現在正處在崩潰邊緣。

沒辦法,現實總是需要麵對的──即使那是一坨XX。

是的,就算我是那一坨XX,我也要說出來,說給她聽,然後交給她來裁決,哪怕她把我衝到太平洋裏。

“你失望了吧?”我說。

“…”

等了很久,秋葉發過來一個哭泣的頭像。

“不管你會怎麽想,反正我想說的是──我想你,秋葉,我想你,琳子…”我冷靜沉著,神情自若地打出這一行字。可是你不知道我的心裏,此刻有多麽地波瀾壯闊、山呼海嘯(汗!)。

秋葉不說話。

從哪裏說起呢?三年前?那時候她還是個在上高一的黃毛丫頭呢。一年前?嗯,老實說,我還真不知道感覺是什麽開始的。

那就從網絡開始吧。我對秋葉的迷戀,我對秋葉的依賴(再汗!),我對秋葉的死心不悔。

我開始絮絮叨叨地訴說,一件件經過的事,一個個路過的人。

我紡,我這一生中,從來沒有哪一次在聊天的時候說過這麽多──當然,從另一角度來說,也是因為從來沒有過一個女孩,可以那麽長久地傾聽過我。

這個過程持續了很久,因為天快要亮了。

中間秋葉沒有說過一句話,一個字。可是我能夠感覺到,她就在那裏,在網絡的另一端,安靜地坐著,默默地傾聽。

“究竟你喜歡的是秋葉,還是琳子?”當我長長的敘述抒情終於告一段落後,秋葉問我。

“本來就是一個人,有什麽分別嗎?”

“有,”秋葉說,“遊戲裏你可以為秋葉而死,可是現實中呢?你也會為琳子而死嗎?”

我認真地考慮了一下這個問題。但是讓我痛苦的是,沒有找到她想要的結果。

“不知道。”我說,“真的,這個我答不上來。”

“不要逃避。”秋葉說,“回答我。”

我又想了很久,“不會。”我說。確實,同生共死的人在遊戲裏。現實中永遠不會有人抱著我的身體上雪山,然後跟我一塊同歸於盡。

“…”

如果這個問題有一千種答案的話,無疑這是最糟糕的那個。秋葉長時間地沉默,我能想象到她的失望。

“忘掉遊戲裏的秋葉,去愛現實中的琳子;而且,象愛秋葉那樣去愛琳子。好嗎?”秋葉的字終於傳過來,一字一句,我甚至能夠看到說話時她臉上的淚光。

我沉思了一會。

“我會努力的。”我說。

“我等你。”

這是秋葉跟我說過的最後一句話。

然後她刪號了──遊戲世界裏,秋葉這個角色,連同所有關於她的記憶永遠消失無蹤,了無痕跡,好象她從來沒有出現過。

我在電腦上打完最後一個句子,結束了。幾天來,我一直在寫這個。是的,秋葉消失了,這個世界不會再有她的痕跡,可我會讓她在裏永恒存在,當然,還有我們之間的點點滴滴。

一個星期,三十萬字──我這速度是不是有點慢?輸入法用的是五筆,而我碼字的水平又不高,一分鍾才60個左右,跟那些網上傳說的拚字大神們沒得比。事實上,這一個星期裏我每天坐在電腦前個小時,期間除了思念伊琳,上線等秋葉,當然還得發呆、上廁所、咳嗽、挖鼻孔。我粗粗估算一下,真正用於碼字的時間不會超過12個小時。這個估算結果表明:這12個小時裏我沒有過停頓,不需要思考,才能打出這麽多的字。

是的,事實就是這樣,文思泉湧,句不加點。我從來沒有過哪篇東西寫得這樣快,哪怕是用複製粘貼的方式來發大段大段的灌水帖──那個至少也得看一下複製的原文吧?總不能讓自己引用的東東來扇自己耳光。

我想這個就叫做文由心生,有感而作吧。怎麽是那些為賦新詞強說愁的無病呻吟能夠比的?比如的結尾,隻需要把剛剛跟秋葉說過的話複述一遍,這個故事就完成了。

是的,寫完了,我和秋葉之間的故事也結束了。伊琳,現在就讓我們,馬上開始這段感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