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突然大亮,陡放光明,眼睛為之一酸。
我眯縫著眼,視線好久才適應過來,看見原來是杜長風把牆上一個電閘打開了,他一手斜斜地撐著牆壁,另一隻手轉著槍,回過頭來,眼睛冷冷地看著我,樣子酷酷的,很象007。
“沈書記,有什麽發現?”他淡淡地問我,“說來聽聽。”
我閉上眼,靜靜地想了一會兒。“杜長風。”我問他,“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要害我們?跟陸援朝有關係,是他讓你幹的,對嗎?”
杜長風一笑,聲音異常尖銳。“說說看,你是怎麽猜想的,我有興趣知道。”
“那天在醫院,你說過的那句話。”我一邊回憶,慢慢地說,“當時覺得不對頭,但是沒仔細去想,我以為隻是激動造成你的不知所雲,可是今天…可以肯定,那些錄影帶,就是你錄下來的,傳出去的人也是你!是他們在指使你!”
“哦?我說了什麽?讓你懷疑到這上邊來啦?”杜長風手負在背後,慢慢地踱過來,他樣子很隨意,嘴角帶著一絲譏諷的微笑。
“你說你以為藍萱睡著了,你可以早點救到她,不是嗎?”我微微側臉,避開對麵炫目的燈光,緊盯他的眼睛,“你憑什麽這麽講?你是在什麽情況下,知道她睡著的?”
杜長風閉上眼睛,仰臉長歎。“說,往下說。”
“藍萱的臥室你不可能進去。”我說,“你沒有任何可能看見她睡覺時候的樣子,除非…你在偷偷地看她,而且是通過設備,否則你會聞到煤氣的味道,你說以為她睡著,是在鏡頭裏看見的,對嗎?”
“聯想到錄影帶事件,我想到了。”我說,“事實就是,在藍萱不知情的情況下,你在她的房間裏安置了攝像頭,而且數量很多,各個角度都有,你每天都觀察她在臥室裏的一舉一動,你在偷偷地錄她,拍她,偷窺她,不是嗎?”
杜長風凝視我,看了好一會,然後點點頭。“是的,你想得全對,雖然有點晚。我是一個偷拍高手,我喜歡DV…因為可以記錄最真實的影像,留下一個人所有的過去和現在,沒有謊言。”說完他轉過身去,伸手把後麵一張工作台上的東西全掃到地上,然後拉開抽屜,拿出一台筆記本電腦來,打開。
在屏幕上,果然看見藍萱,或坐或臥,或顰或笑,有趴著沙發看電視的,有躺在**吃水果翻書聊電話的,也有剛剛出浴,光著身子在屋裏走來走去的。還有,安靜睡著時候的樣子…我很熟悉。
最後一個視頻,藍萱哀慟地哭泣,哭得異常傷心,象一個絕望的孩子,後來,就是,深深的沉睡,永遠地安眠。
看著她的身子在**痛苦地**扭動,我低下頭,不忍再看。眼淚大滴大滴地掉下來,此刻我是終於知道,這個女孩,她是真的真的很愛我,沒有絲毫傷害我的想法,而我傷了她,如此殘忍如此決絕,沒有給她的愛情任何出路。
本作品16k16k.cn!杜長風冷淡的聲音。“是的,我喜歡藍總,非常非常喜歡,我愛她,非常非常地愛她,公司她的辦公室是我負責裝修,我在她房間裏裝了十幾個攝像頭,每天我都在偷偷看她。”他的話裏,有一種平靜的遺憾。“我承認自己變態,一天到晚,什麽都不想,我隻想要她。可是我配不上,她連正眼都不願意瞧我,在她麵前,我隻是一個普通卑微的小職員,和別人沒有任何區別…”
然後杜長風突然暴跳起來,一把攥住我的頭發,把我腦袋抬起來,扭向電腦那方向。“你為什麽不看?為什麽?給我好好看著,她是怎麽死的!”
“為什麽不敢看?為什麽!”他的牙齒咬得格格直響,手裏的槍頂住我的喉管,他衝我嘶聲大吼,“你害死了她!你有罪!”
“她是一個天使一個女神,不是嗎?啊!那麽漂亮,那麽高傲,那麽迷人,那麽有氣質!”杜長風好象瘋了,那把槍抵得我出不了氣。“可是你把她當什麽?一塊抹布!想用就用,想甩就甩,想打就打,想罵就罵…你這個人渣!”
“我一定要殺了你這頭畜生!幫她報仇!”
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裏激蕩,回音陣陣。
“對女神的謀殺,一定要付出代價!”
突然有人尖叫一聲,杜長風手往後一甩,呯地一聲巨響,我耳朵裏嗡嗡大震。
是楚正醒了過來,不過這一槍沒打中他,小烏龜嚇得臉都綠了,牙齒打磕的聲音我這都能聽到。
杜長風沒有回頭,他眼也不眨,依然逼視我。
“你可以殺我,我也沒辦法反抗。”我搖搖頭,“但是有一點必須要說清楚,雖然在感情上我有對不起藍萱的地方,但是把她害成現在這樣,不是我,而是你…杜長風,你跟那些一起,害死了她。”
“為什麽要把錄下來的東西交給陸援朝?”我問他,“難道你不知道,在傷害我的同時,藍萱也受到致命傷害嗎?本來她沒有理由自殺,她去美國隻是想逃避我的婚禮,但是回來以後,發現所有事情同時陷入絕境,無法挽回,她絕望了。”我說,“我隻是傷害到她的感情,而你們,殺死了她的生命。”
“是的是的是的!”杜長風踉蹌兩步,表情很痛苦。“我無法忍受,沒有辦法,我的女神被你玩弄,心甘情願,而我,隻能坐在電腦前看著…我要殺了你,不管用什麽方法!”
“你有什麽好?啊?”他衝過來,給我踹上一腳,“你憑什麽玩弄她,啊?不就是個垃圾領導嗎?啊?”他把前額耷拉的頭發往上一抹,露出額尖的傷疤,“你看一看,看一看。”他痛恨地啐我一口,“因為你,她罵我,打我,趕我走,象對一條狗,說踢就踢,憑什麽?…從那一刻起,我下定決心,一定要弄死你,不擇手段!”
我搖搖頭,“是的,杜長風。”我說,“這才是你的真實目的,不要用藍萱來作借口,你沒有資格說愛她。”
杜長風冷冷地笑起來。“隨便你說吧,反正你要死。”他的牙齒在燈光下泛著森冷的光澤,好象要擇人而噬。“你那麽威風那麽拽,可是我有多屈辱你知道嗎?我沒有碰到你,卻被打破腦袋,所有人都圍著你轉,沒有人在意我,一個都沒有,她們看都不看我。”
他從工作台上拿起一隻杯子,然後彎下腰去,把裏麵的**澆到方荷的臉上。“就連這個小女孩,什麽都不懂,她也會圍著你討好你,憑什麽?”
方荷咳嗽兩聲,醒轉過來,馬上是一聲驚叫,花容失色。
“你不要嚇她,好嗎?”我扯扯手上的銬子,可是隻弄出嘩啦一聲響。我無可奈何地說,“這位小姑娘,曾經受過很大的驚嚇,請不要刺激她。”
可是方荷已經被刺激到,不停尖叫,不停掙紮。
“小妹。”我喊她,“別怕,哥哥在這裏。”
方荷抬起頭來,看見了我,眼神裏大為安定,可是也就那麽一下,然後又抽抽答答地哭起來。
“沒關係啦小妹。”我又安慰她說,“杜秘書跟咱們開玩笑的,他不會傷害你。”
“別裝好人了,拜托,我牙都酸了。”杜長風冷冷地說,“對她這麽好,你有什麽目的?啊?是不是還在想著怎麽把她弄到**去?”
我實在忍不住,啐了他一臉。“**杜長風,除了這事,你就沒別的東西說嗎?”
他反手給我重重地抽了一記。“你他媽去死!騙子!流氓!**棍!垃圾!”
“你他媽太能騙了,太能玩女人了。”他衝方荷伸出手去,“人家才多大?才十八,居然也被你騙得神魂顛倒,還告訴我說非你不嫁,你他媽是人嗎?”
我腦袋一昏,低頭看看方荷,小姑娘突然不哭了,低下腦袋,臉上現出紅暈來。
倒。
“想一想,啊。”杜長風嘿嘿冷笑,“如果你不是市委書記,不是個垃圾領導,你還能這麽風光嗎?能有這麽多女人稀罕你嗎?還能…”
“我不是市委書記了。”我打斷他的憤懣,“你腦子有問題。”
“我沒問題!”他怒不可遏,聲音越發大起來,“是老天有問題!老天沒長眼!”
“你幹了那麽多壞事,害了那麽多女人,居然沒報應,啊?這是什麽世道?你應該槍斃!”他衝著天頂大叫,“可是你連坐牢都沒有,撤職算個屁?啊?過一陣你就沒事了,又能去當官,又能去禍害人,是不是?”
“你看你現在活得多瀟灑,哪有一點點痛苦的樣子?滿世界作秀,女人圍著轉,什麽都沒改變,這叫撤個狗屁的職!”
“既然老天沒長眼,我來替天行道,弄死你這敗類!”他的槍頂上我的額頭。
我一陣暈眩,覺得這位老大的思維方式實在太過強大,超出我的理解範圍,根本無法抵擋。
“等等等等。”我說,“杜長風,弄死我那也沒什麽,但是這些人呢?你不會打算都弄死吧?”
“怕了吧?哈哈!”杜長風很鄙夷地笑,“我就知道,你他媽就一膽小鬼!”
“行!”他轉過身去,“先弄死一個熱熱身,幫你鋪鋪路,我看你嚇成什麽樣。”他的槍口對準了後邊悶聲不響的楚正。
“救命,救命!”小烏龜立馬尿了褲子,躺在地上拚命扭動。“老大求求你,殺他就夠了吧?我保證不亂說…你們的私人恩怨,跟我一點關係沒有,我是無辜的…救命啊!”
“無辜?”杜長風走過去,一腳踹在楚正臉上,“你媽才無辜,生你這種人渣!”說著話,他蹲下身子,槍管在楚正因為害怕而扭曲的臉上拍了拍,“省委書記的女婿哈,億萬富豪哈,來長川偷錢哈,十三億合同哈…”
呯的一聲槍響,然後是楚正長長的慘號。杜長風跳起身來,拚命地踩踏他,腦袋、肚子、襠部,不停地踩,一邊咬牙切齒地罵,“********,魚肉百姓…你他媽更可殺!”
方荷在尖叫,我看著這一幕,腦子裏有點亂,但是情勢已經非常清楚,杜長風這小子肯定發瘋無疑,看樣子,今天在場這些人,他是準備全部幹掉,一個不留。
“小妹,別怕,沒事的。”我一邊言不由衷地安慰方荷,一邊打量四周環境。因為燈光熾亮,現在能夠看清楚,好象是間很大的倉庫,裏麵整整齊齊地碼了許多東西,堆得高高的,都用防潮布蓋著,也不知道是些什麽。側邊有扇大鐵門,不過緊閉著,鏽跡斑斑,估計平時不常開,這裏應該是間地下室…因為沒有看見窗戶。
我們幾個人的位置在倉庫一角,東西很多很雜亂,邊上有個工作台,角落裏還有張鐵絲床,床頭貼著藍萱的照片,大大小小都有,我猜想杜長風平時可能睡在這裏。對麵還有一麵鏡子,明晃晃地,把燈光投射到我臉上,搞得眼睛都不能完全睜開。
杜長風踢打一會後,開始不耐煩,他在慘叫聲裏停下腳,把槍頂住楚正的腦袋。“你先去死。”聲音充滿冷酷。
“等等等等!”我又大叫,“先別動手!”
“怎麽啦?”杜長風回過頭來,“跟他爭嗎?”
“沒有沒有。”我說,“事實上你知道,我也討厭這個人。”
“那不就行了,囉嗦什麽?”杜長風轉臉,“算你走運,能看到他先死。”
楚正號哭起來。
“等等!”我再次聲明,“你不能殺人。”我說,“有什麽深仇大恨,非得讓自己弄髒手呢?開了這一槍,你就再也回不了頭。”
“哼哼。”杜長風冷笑,“我知道你害怕?沒有用的,下一個就輪到你。”
“杜長風,你要我跟他的命,算你有理由,是在替天行道。”我說,“但是兩個小姑娘呢?殺了我們,你肯定也不會放過她們,這不公平,她們是無辜的,沒幹過壞事…”
“哈哈!”杜長風好象這才想起來,“對了,差點忘了,這還有個好東東。”他抬起腳來,撥了撥地上的柳琬兒,“省委書記的孫女,真他媽走運,撞老子槍口上了,哈哈!”
“你!”他的槍管在楚正腦袋上敲了敲,“是她老爸是吧?年齡上不象啊…怎麽回事,說!”
“繼父,繼父…”楚正的臉上全是血,他一邊在地上蠕動身子,一邊結結巴巴地哀求,“大哥,放過我吧,我給你錢,多少都有…啊喲!”
杜長風隨手從旁邊操起根鐵杆,抽在小烏龜臉上,打斷他的話。“你的錢,我沒命花。”他說,“這個世界,由你們掌握。”
“可是現在不一樣,這個地方我作主,所有人的命都在我手裏。”他笑得非常冷血,“我讓你死,你就得死!”
楚正瘋狂地嚎哭起來,“我不想死,我不能死,啊…”哀號聲歇斯底裏,越來越響,弄到我頭暈。“閉嘴!”我忍不住大叫,“你煩不煩!”
杜長風朝我一攤手,“這種男人,跟你一樣,有權有勢,還有錢。”他說,“可以奴役很多人,讓女人們圍著他轉…”
“靠!”我嗤之以鼻,“要殺就殺好了,別把老子跟他扯一堆好吧?”
他冷冷一笑,轉過身去,把手上的鐵杆捅進楚正嘴裏,小烏龜立馬安靜下來。
原來製止慘叫的法子可以這麽直接有效,我都有點佩服他了。
“沒用的,叫多大聲音都沒用,隻能讓你死得更難看。”杜長風又抬手,朝上邊開了一槍,“聽聽,多響。”
封閉的空間裏,槍聲震耳欲聾。方荷叫開嘴,忍不住又要大叫,我朝她搖頭,“小妹,別這樣。”我告訴她說,“要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