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樂,喜悅,幸福,充實,無憂無慮,如癡如醉。

是的,就是我們現在的感覺。

我和蘇靜美手拉著手,逛遍了碧海的每一個角落。和昨天一樣,我們貌似遊客,其實什麽都沒有看到,什麽都沒有留意。我們的眼裏隻有對方,隻有一個人。

沒有試探沒有猶疑,沒有半遮半掩,沒有欲語還休,仿佛曠世重逢,又如新婚久別,我們期待這一刻都已經太久,我們直接進入了熱戀。而且和天下所有處在熱戀中的人們一樣,我們不記得還有世界,不在乎我們身邊是誰,我們相視微笑,執手互看,在街頭漫步追逐,玩鬧嬉戲,在人群中喁喁私語,纏綿擁吻,**橫溢,旁若無人。

身周的目光追隨我們,或驚羨或嫉妒,我們從不理會。青春和愛情就象一麵旗幟,在碧海的風裏招搖飄揚,獵獵作響,讓我們年輕的麵容容光煥發,熠熠生輝,耀眼而奪目,俊朗或美麗。

我們的心快樂著,喜悅著,幸福著,充實著。

我們期盼永遠,希望時間停駐,讓這一刻成為我們的永恒。

可惜太短暫。

歡樂的時光永遠…—太短。

到了說告別的時候。

我和蘇靜美站在酒店房間的門口,執手相看,脈脈不語。

“明天。”我們同時說。然後,我們一起笑了。是的,我們還有時間,我們還有明天。

不到晚上11點,琳子已經睡下了。

我的心依然**澎湃,興奮難抑。我想聊天想傾訴,想讓身邊每一個人都來分享我的幸福,我的喜悅。

“琳子…—”我興奮地推了推身邊的人。

“一休哥。”她沒睡著。“怎麽啦?”她轉過頭來看著我。

燈沒關,我看到了琳子臉上清秀的蒼白。

我一驚,捂住了嘴。

我和秋葉,在海邊。

我們在沙灘上忙碌了半天,用蠟燭擺出了一個心的形狀,然後我們背靠著背坐在裏麵,就象我們在遊戲裏經常做的那樣。

我還想把蠟燭都點上,可是風,太大了。我從來沒有做到過讓它們同時燃起,總是這邊點燃那邊熄滅,到後來,一個潮水湧上來,更把它們全都弄倒了。

蘇靜美抱著膝,悠然地看著我扶這邊倒那邊,手忙腳亂顧此失彼,也不過來幫忙,隻是微笑,好象覺得我很笨的樣子。

我放棄了這個愚蠢的做法。我也坐了下來。

我們互相倚靠著,仰臉望著無限高遠的天和海,都不說話了,很久很久。

“真美。”蘇靜美說。

她把我送給她的花都揉碎了,灑在沙灘上,潮水湧來,把那些花瓣推來帶去,海灘上星星點點,一片殘紅。她靜靜地看著,忽然落淚。

“我…—美嗎?”她問我。

“美。”我誠懇地說。“我的世界裏,你永遠最美。”這是出自內心的大實話。

“花自飄零水自流…—美總會消逝,會枯萎,會凋零。”蘇靜美緩緩地說,聲音很淒涼。“流水永恒---可是,我會老的。”晶瑩的淚水落在沙坑裏的海水裏,濺開漣漪。

“當你老了,兩鬢斑白,沉沉欲睡

坐在爐邊慢慢打盹,請取下我的這本詩集

請緩緩讀起,如夢一般,你會重溫

你那脈脈眼波,她們是曾經那樣的深情和柔美…—”

她低聲吟俄,念起一首詩,是葉芝寫給白朗寧夫人的《當你老了》,很美,很深情,也很憂鬱。

“你愛我嗎?”她問我。

“愛。”我說。“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愛你。我愛你,象一個朝聖者。”我說。也是發自肺腑的真心話。

蘇靜美看著我,緩緩地搖頭。她把詩繼續念下去。

“多少人曾愛過你喜悅雍容的時光

愛你的傾城容顏,或是真心,或是做戲

但隻有一個人,他愛的是你朝聖者的心

當你洗盡鉛華,傷逝紅顏的老去,他也依然深愛著你…—”

“當我老了,你會在哪裏?”她問我。

“我在愛你。”我說。“愛在愛中老去。沒有關係。”我喃喃地說。

“你…—會在我的身邊嗎?”她說。

“…”我沉默了。她子著我,眼神淒楚。

“我會在千山萬壑之間獨自遊蕩,在滿天凝視你的繁星後麵隱起臉龐。”我說。

她又哭了。無限感傷。

“爐裏的火焰溫暖明亮,你輕輕低下頭去

帶著淡淡的淒然,為了枯萎熄滅的愛情,喃喃低語

此時他正在千山萬壑之間獨自遊蕩

在那滿天凝視你的繁星後麵隱起了臉龐。”

詩念完了,我們應該回去了。風太大,海水太涼。

“明天。”站在房間門口,我看著黯然神傷的蘇靜美,安慰她說,“我們還可以有明天。”

琳子在幫我洗衣,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她。

琳子一聲不吭,臉上有種淡淡的哀愁。

“老爺子這幾天怎麽樣?”我隨口問,以為是她爸的病有什麽反複。

“還是老樣子。”琳子手裏忙活,也沒抬頭,隻是淡淡地答了一句。

“哦…—”我說。心裏有點慚愧,這兩天從早到晚一直跟蘇靜美呆在一起,去醫院看一眼都沒顧上,難怪琳子會不高興。明天,過了明天,我一定會去,什麽都讓我來做。我想。

然後…—我看到琳子在手裏的衣服領子上扯出了幾根頭發,很長…—比我的頭發要長很多。但是肯定又比她的頭發要短---琳子的長發垂下差不多到了腰間。

毫無疑問,這是蘇靜美的披肩秀發。我們一整天的耳鬢廝磨如此親密無間,讓這幾根頭發就象在我的衣服上生了根一樣,扯都扯不出來。

琳子轉頭看著我,好象在等我解釋幾句。可是我張口結舌,不知道應該如何分辯,從何說起。

“琳子,你聽我說。”想了半天,我結結巴巴地說。“明天…—哦不對,是後天。”我說。“什麽都會過去,我會告訴你的。”

可是現在不能跟她說。我和蘇靜美,還有約定,還有一個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