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太神奇了。

這是在做夢麽?

從地上爬起來的莊嶠和黃洛洛,看著眼前驟現的奇景,忘乎所以的驚呼起來。

“又是遇空氣即燃的特製磷粉,古代的滇王嚐稷,已經把這個特殊的照明方式用到極致了啊。”盡管胸肋的劇痛讓莊嶠難忍,但他還是被眼前突然出現的奇觀震憾到了。

“滇王好偉大!可是我覺得你更偉大……我們都活下來了。”被怔得目瞪口呆的黃洛洛忽然回過頭來,凝望著莊嶠喜極而泣。

在四周跳躍著磷火的光焰裏,她雙眸含淚,心疼地把滿身是血的莊嶠攙扶到安全地帶坐下來,替他包紮起已經血肉模糊、不忍目睹的胸肌。

看到這姑娘一邊哭,一邊為自己小心翼翼地處理著創口,莊嶠齜牙咧嘴的痛笑道:“傻瓜,我不是沒死成嗎?你流那麽多眼淚,又不可以當飯吃。不過,說起來,出了一身力氣,我還真是餓了。嘿嘿……”

莊嶠壞壞的幹笑起來,惹來黃洛洛的嗔罵:“還說……要是你……你……那我可怎麽活下去……”突然感到這話說得有點肉麻,她瞬間止了聲,隻是手上的動作越來越輕柔了,生怕一不小心,就會把他弄疼。

餘伯泉趕過來的時候,黃洛洛已經在替莊嶠上最後一道綁帶。雖然流了那麽多血,但他仗著年輕,又身強體壯的,加上還在部隊經過多年曆煉,身上的傷是讓他痛進骨髓了,還不致於失去力氣。

等傷口一包紮好,他最想弄清楚的就是那個不是李牧野的“李牧野”,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牧野哥,不,他不是……其實牠是……”說起剛剛發生的慘痛經曆,黃洛洛明顯還心有餘悸,說話間,語序也有些混亂。見她微微顫抖著身子,莊嶠輕輕攬住她,撫慰道:“別怕,有我在呢,你慢慢說。”

“其實……牧野哥在我見到他的時候,就已經不是他了。”黃洛洛以繞口令式的口述,講起她的遭遇。

原來,她因內急跑到這邊後,發現這片看似岩石叢的地方變成了青銅群像。當時她什麽都顧不上了,回頭看到教授的電筒光就在身後不遠處,她就在青銅林裏走得深了點。等好容易方便完,她起身去拿放在一尊青銅像上的手電筒時,突然在一座銅像後閃出一個熟悉的背影。

那正是他們久尋不見的李牧野!

激動之中,她歡跑著過去拉扯他。哪知,當近距離的看清楚李牧野後,她被嚇得失聲驚叫,反身就往教授所在的方向跑。

但沒跑出幾步,就被發著刺耳怪叫,蓬頭垢麵、滿臉血汙的李牧野追上來捉住了。更讓她驚恐萬狀的,隻是眨眼功夫,李牧野通體就泛起一層淡淡的瑩光綠,差點暈厥的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拖入一個洞內。

“就是你們出來的那個洞口?”莊嶠想確認一下,岔了一句。

“不是,那洞口在祭祀台的另一麵。這個爆開的洞口是我過來時,教授不放心讓拿來防身用的燃燒彈炸開的。”說話的黃洛洛,回憶著夢魘般的這段經曆,身子依然微微的顫抖著。

在洞內,她經曆了這二十幾年來,從未遇到過的最恐怖場景。

被拖入洞後,那“李牧野”不再管她,將她扔下,自顧自的倒一邊睡覺去了。驚魂未定的她才定下神來,發現洞裏麵不僅李牧野通體發著淡淡的瑩光,在他身邊,還有一隻半透明的箱子和兩具頭大身長腿短的3趾骷髏,也通體泛著一層瑩光綠。

讓她極感詫異的是,那隻箱子的模樣,和他們在天坑裏看到過的一個模樣。所不同的是,這箱子裏裝的不再是黏稠的綠色粉末,而是一隻棲息在裏麵,會走動的長著兩根小天線似的不知名的綠東西。並且,讓她恐怖和震驚的是,李牧野睡過去後,在他大張著的嘴巴裏,又爬出來又一個長著兩根小天線的綠東西……隻是,在這個小東西的身上,通體遍布著紅色絨液和白乎乎的軟組織。

黃洛洛這才知道,這個躺著的人已不再是她的牧野哥了。

或許他的五髒六腑,早就被這種綠東西給吞噬了。要不然,他渾身怎麽可能泛起綠光……一時間,她被自己的這個念頭嚇到了。

然而,接下來看到的情景,才讓她更加的懼怕……

隻見從李牧野口中爬出來的那綠東西,一搖一搖的走到他胸口,頭上兩根小天線激烈聳動起來的時候,一陣刺耳的破銅爛鐵怪聲音差點刺破她耳膜……就在她疼得暈頭轉向的時候,猛然瞥見箱子裏棲息著的那個綠東西正朝著自己走過來,大驚失色中,她爬起來在洞內疾跑,想尋找到洞口,盡快逃離這個令人匪夷所思的洞穴。

然後,在逃跑的過程中,她猛然發現那個原本朝她爬來的綠東西,忽然改變方向,走向了“李牧野”……眼前突地閃過兩道綠光之後,原本大張著嘴巴睡覺的“李牧野”,忽然醒來了。他身上的兩個綠東西也消失不見,而站起來向她撲來的李牧野身上的瑩光愈來愈亮……

黃洛洛當下明白,那倆東西一定又爬回他身體裏麵“借屍還魂“了……

正當她嚇得魂飛魄散的時候,莊嶠的聲音及時的在外麵響起。然後,她朝著聲源的方向趕過去,同時也拉開防身用的那顆燃燒彈,朝撲過來的“李牧野”扔去……在驟然而起的爆響聲中,她自己也被“李牧野”抓住,然後,她和“李牧野”一同被爆炸的衝擊波掀翻,衝出了洞穴,遇上了莊嶠。

“後來的事,你們都知道了。”黃洛洛講述完,長長的籲出一口氣。

隨後,在她所說的青銅祭台下麵的洞裏,莊嶠看到了那兩具焚燒過的骷髏和那隻半透明箱子。

眼前的一切,教授似乎看明白了,但他還想求證一下,便問莊嶠:“這些3趾骷髏應該跟這個綠東西有關聯,你是怎麽看的?”

雖然僅限於猜想,莊嶠還是直截了當的說出了自己的看法:“現在綜合來看,我認為這些3趾骷髏就是因為飛行器的損毀,才被迫停留下來。他們在積極的尋找著重返家園的路徑,一邊不停的做著各種試驗,以這些綠東西為證;一邊也想在地球人身上找到契機,以蒙克和他的直升機為例。但最終,他們並沒有成功,以骷髏們的自燃體為證。引起自燃現象的,或許是因為他們的試驗物能力超越了自我,才導致滅亡,以不是李牧野的李牧野為證。總之,這個結論的正確與否,還有待社科院有關專家考證才能詮釋清楚。”

對莊嶠的這段長篇大論,頗頗點頭的餘伯泉也表示讚同。那麽深奧的超自然學的東西,當然得留給科學界去考評論證。不管怎麽說,現在危險暫時消除,該去履行他們這支探險隊的職責,對這個未知空間進行探究了。

當三個人相扶相攙,借著青銅神台上的一盞盞磷火走出這片青銅林後,抬頭的一瞬間,他們頓時被眼前的壯觀景象給震呆了。

“天呐!這是個什麽地方啊?”

黃洛洛開心的歡叫起來,她放開攙著的教授,兩隻手捂住嘴巴極力地控製著聲調,不相信似的轉著圈環視著這個被磷火點亮的巨大洞穹。就連老成持重的教授,也連連轉頭仰望著周邊環繞著整個洞穹的千萬盞磷火,結結巴巴的說道:“小……小嶠,我們……我們這是來到哪裏了?”

不止如此,當他們看清楚在剛剛走出來的這片青銅像下方,更有一片氣勢恢宏的青銅像林立著時,教授簡直要樂暈了。場景之廣,數量之多,簡直讓人目瞪口呆,歎為觀止。

這還不是重要的,隨著那些漸行漸遠的““劈啪、劈啪”聲的逐漸消失,更遠的山壁上也跳閃起更多盞磷火。霎時間,所有的遠景、近景全都被納入視野。觀望著這個深邃得看不見頂的巨大洞穹,莊嶠隻覺得呼吸在這一瞬間停止了。

眼前出現的這幅圖景,太夢幻、太宏偉、太不可思議了。

“啊……古人的智慧,我們真不敢小覷啊。”環視著這個猶如一朵“大蓮花”的洞穹,餘伯泉激動不已。

而此時此刻,他們三個人的位置剛好就在“大蓮花”的底部。

左側,是從暗河上來的那條石梯路。右側,是莊嶠剛剛趕過來的那條甬道。中間部分,則是他們站立著的這片青銅林。而下方那片更大的青銅像,也更加的吸引著餘伯泉的眼球。

那簡直妥妥的就是古滇王國青銅重器的博物館啊。

隻見在這片數不勝數的青銅像叢林裏,有穿獸皮鎧甲威風凜凜的青銅武士像;有身著花紋衣飾手持鈴鼓邊唱邊舞、動作恣意狂放的鎏盤舞像;更有銅柄鐵劍充滿著血腥味的戰爭場麵;手持曲管銅葫蘆笙的樂舞銅俑;男耕女織勞動的場麵;熱鬧街市貨物交易的場景;三狼噬羊、二虎噬鹿、雙鹿飾銎、縛牛銅像、三俑銅燈、蛙型銅矛、蛇形叉、銅弩機……一個個動感十足、一尊尊神態迥異的青銅群像,簡直呼之欲出。

古滇時期集歌舞、狩獵、紡織、飼養、背運等古國日常生活場景的塑造,全都呈現在這裏,充滿了生活氣息。

一個文獻記載過的消失了的王國赫然展現在他們的麵前。

原來古滇國,並非人們傳說的蠻荒之夷,而是曾經擁有過如此高度發達的古代文明王國。眼前這一尊尊栩栩如生的青銅器造型,有的雖已在滇中古墓中出土過,但那都是些縮小版的陪葬品,與這些被放大了幾百倍的精美重器相比,就遜色多了。

讓餘伯泉深感遺憾的是,這些堪稱中華魁寶的青銅重器,被永遠的遺留在這座世人難以企及的地下遺城中,要是能把所有這一切都考證下來,公諸於世。那麽,不僅僅會成為考古界的一顆重磅炸彈,更是圓了自己畢生的夢想。還有,這次探險隊的行動,也就有了不一樣的意義。

這樣想著的時候,餘伯泉開始招呼起黃洛洛,幫忙采集樣標去了。

看見兩個人忙碌起來,莊嶠見一時插不上手,便隨意在周邊探看起來。走出一段後,眼見已到青銅像的邊界,他便信步走了過去。

由於這邊地勢較低,山壁上躍動著的磷火光焰範圍有點弱,根本就看不清楚黑沉沉的邊界盡頭有什麽。

莊嶠好奇心馬上來了。

於是,他打開手電筒,快步朝那邊走過去。

等走出這片青銅林,往前走了百餘步之後,他猛然發現前方是斷岩。緊接著,往下亂照的手電筒光芒突地一空……原來,光柱打到了一個深幽空闊的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