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沅沅惆悵地看著徐子星,說:“我們都覺得你和霍先生兩地分開不好……子星,要不咱們去深圳吧!我和子豪跟著你一塊兒去!”

“以後再說。”徐子星沒看宋學文,拉著徐子豪去房間拿睡衣。

徐子豪想穿一件帶卡通圖案的睡衣,但睡衣折在一堆衣服底下,他拿手一抽,就把上層的衣服一塊帶出來,掉了一地,徐子星上火,嚴肅道:“把衣服撿起來!疊好放回去!”

徐子豪不幹,拿著睡衣笑嘻嘻地跑進浴室。

徐子星追出來,又把他拽進房間,非得把衣服收拾好,才讓他去洗澡。

這一番折騰下來,半小時過去了,她時不時給徐子豪下指令,說得口幹舌燥,人又累又虛,等徐子豪進浴室,她坐在沙發休息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宋學文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氣得臉都紅了,等徐子星回房間,才小聲對李沅沅說:“子星帶哥哥的這些時間,如果放在事業上,她會有非凡的成就!康福前兩年從上海挖了一位財務總裁,也是美國留學回來的女孩子,歲數和子星差不多,現在一年能拿到上千萬的分紅!可你看看子星!成天待在這小縣城帶哥哥,之後和霍昀若是準備結婚,她的現狀,在霍家人看來,也是個問題呀!”

李沅沅低頭任他說著,無力反駁。

她當母親的,最在乎徐子星的婚事,之前以為公開徐子星的身世,徐子星的婚事便不會有問題,如今聽宋學文一說,才發現沒那麽簡單。

霍家是來自北京的大家族,霍昀本身又那麽優秀,霍家怎麽能接受未來兒媳婦長年待在小縣城帶自閉症哥哥呢?

宋學文走後,李沅沅本想再勸勸徐子星,但見她情緒不好,隻好作罷,把扁肉放在她桌上:“子星,你吃點東西再睡,要不半夜肚子餓,我見你晚飯也沒怎麽吃。”

徐子星用電腦整理今天下午在工地拍的照片,“嗯”了一聲。

李沅沅小聲說:“那你早點睡,別忙太晚,要不明早子豪起了,你又沒得睡了。”

“好。”

見李沅沅要關門離開,徐子星突然道:“以後你們在外頭見麵吧!”

李沅沅拉門把的手一頓,再次推開房門:“你說什麽?”

徐子星看回電腦,冷淡道:“以後宋學文來看你,你跟他去外頭見麵,別讓他來家裏了,影響不好。”

李沅沅解釋道:“他不是來找我,是來看你的啊。”

徐子星反感:“他想看我,讓他給我打電話,別總來咱們家!”

李沅沅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門關上,徐子星把電腦一推,閉上雙眼,用力深呼吸幾下,但絲毫緩解不了胸腔那團燥氣。

其實她不是不能讓宋學文來家裏,而是反感他一直pua李沅沅。

晚上他和李沅沅說的話,她都聽到了,老房子隔音不好,說點什麽都聽得到。

宋學文知道李沅沅的命門,所以以她和霍昀的感情pua李沅沅,隻是想讓她去深圳。等到她真在深圳定居,他下一步該pua她改姓了!

宋學文雖說文化程度高,但骨子裏還是農村那一套,否則也不會在嶽父一退位,就立刻讓兒子宋敘寧改回“宋”姓了。

深圳,她想去,自然會去,沒有人能慫恿,也沒有人能阻止。

宋學文和李沅沅也不例外。

前有徐家老太太逼她跟那邊分財產,後有宋學文pua她去深圳。

徐子星越想越煩。

微信突然進了視頻邀請,是霍昀。

徐子星一喜,把手機放到支架上,接受了視頻邀請。

屏幕裏,霍昀還穿白襯衫打領帶,身後是酒店房間常見的壁紙圖案。

徐子星看一眼時間,十一點多了,問:“剛收工?”

霍昀“嗯”了一聲,疲憊地往後撥了撥垂在耳邊的黑發。

“那你趕緊去睡吧,明天還要開高速不是?”

霍昀對著鏡頭笑了下:“我明早七點出發,爭取中午到龍城,跟你一起吃午飯。”

“好,明天我帶你見一個人。”

“誰?”

“保密。”

霍昀哈哈大笑:“我很期待,這是你第一次把我介紹給朋友。”

他提到朋友,徐子星便想起了朱晴,臉色不好。

霍昀看出來了,問:“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

徐子星笑:“沒事。”她不想拿這些事煩霍昀。

倆人互道了晚安,徐子星整理完照片,洗澡休息。

翌日,徐子豪醒來,就來敲她的門,她不得不跟著起床,帶徐子豪去洗漱,一起吃了早餐,這才帶他出門去老太太家。

徐子星牽著徐子豪的手在路上走著,離老太太家還有一段距離,但她已經開始覺得壓力很大。

徐家的親戚估計也都到了,她實在不想跟他們碰麵,可不進去跟徐海峰打個招呼,好像不妥。

正想著,老太太家就到了,徐子星硬著頭皮走進樓棟,上樓梯,遠遠就見三樓邊戶鐵門開著,外頭幾雙涼鞋,二嬸的聲音從裏頭傳出來。

徐子星頭皮發麻,人退到徐子豪身後,小聲說:“等下你自己進去,去找爸爸,我去工作,好不好?”

徐子豪一聽,登時喊道:“子豪也要工作!”

徐子星哭笑不得:“你要能工作我睡著都能笑醒!”

徐子豪就一直重複:“子豪也要工作!子豪也要工作!”其實就是想和徐子星在一起。

徐子星會心一笑,推著他往上走:“你快進去!去找爸爸!”

徐子豪不走,站在那兒一直重複念著自己也要工作。

徐子星隻好拉著他進去,距離門口還有幾個台階,二嬸已是聞聲走了過來,從門內探出腦袋,看到徐子星,尷尬地笑了笑,沒說什麽。

徐子星也挺尷尬。

自那日眾人去家裏為徐海峰討公道至今,她沒再和他們見過麵。

牽著徐子豪進屋,徐家所有人都在,徐子星沒看眾人,引導徐子豪換鞋,給手消毒,看著他走去茶幾那兒拿草莓吃,坐在地上玩玩具,這才放下心,準備離開。

三嬸從廚房走了出來,看到她,手中的菜往餐桌上一放,趕緊走了過來,口氣很差地問:“你們現在是不僅不騰房子,還把你爸放在奶奶這兒住,這是打算再霸占這套房子?”

她始終認為徐雅欣大一上學期就退學回家,是因為沒考上二本,上了三本學院,遇到的三本學生素質低,跟那些人處不好,才會退學。

而徐雅欣沒考上二本的根本原因,就是當年老人把學區房賣了供徐子星出國留學,導致徐雅欣上不了好學區。

徐子星若是徐家的子孫,那也就算了!偏偏徐子星是李沅沅偷人生的,不是徐家人,卻享受了大家的財產,還害得徐雅欣上不了本科、中途退學!這口氣,三嬸怎麽都咽不下去。

見徐子星不吭聲,就覺得她是默認了,三嬸激動道:“徐家的房子不留給徐家的子孫!留給了外人!全給了外人!”

徐子星原本就打算最近把錢還給老人,但因為這些時日忙著帶徐子豪,忙著新一年的幹預方案,忙著工地的事情,給拖延了。

不想三嬸記得死死的,話還說得這麽難聽。

徐子星深吸一口氣:“好,我會在半個月內把錢給到奶奶。”

她看一眼徐海峰:“至於我爸住奶奶這兒,隻是因為他暫時不想回家住,住這兒剛好也能跟奶奶有個互相照應,絕對不是三嬸想的那樣。”

三嬸輕哼一聲,嘲諷道:“你們家要錢要房子的方式,我們大家都領教過了!說什麽跟奶奶有個照應,過去幾年也沒見來照應?這跟你媽一鬧翻,就來照應?怕不是打算把你們現在住的那房子留給你媽和子豪,然後你爸要奶奶這套房吧?”

三叔上前來拉老婆:“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不要說這種話!”

三嬸指著徐子星尖叫道:“什麽一家人?這是你大嫂跟別的男人生的野種!她連徐家子孫都不是!你看她哪一點像徐家子孫了!完完全全像那個深圳男人!”

客廳的門還開著,她這般大聲囔囔,惹得對門鄰居也開了門看熱鬧。

徐子星有點難堪,反手把門關上。

三嬸因為房子的事情慪了七八年,有氣沒地兒使,如今覺得徐海峰還想要老人最後一套房,她徹底爆發了。

徐海麗也上前來勸道:“三嫂,這都是上一輩的恩怨,跟小星無關,你別對著孩子這樣。”

三嬸登時把槍口對準了徐海麗:“當年雅欣放暑假想寄你那兒,跟你學點英語,你說什麽都不讓,成天就隻會帶著徐子星這個小野種!現在好了,她不是徐家子孫,你有沒有覺得自己當年特別好笑?”

徐海麗變了臉色,委屈道:“三嫂,你說話得講點良心!你提出雅欣想放我那兒的那個暑假,我婆婆中風了,在我家住著,我當時自己帶著兒子,還得帶高三班,整個暑假有大半時間都在上課,我哪裏帶得動雅欣啊?再說那一年的暑假,子星也沒跟著我啊!”

“那年暑假沒跟著你!但年年暑假都跟著你不是?”

徐海麗也發了狠,氣道:“小星跟著我,隻是在我家做作業!從來不需要我輔導!做完作業還幫我擦桌子!掃地拖地!幫我帶小燃!我不僅沒有帶她!反而是她幫我帶兒子做家務!”

三嬸嘲諷道:“我拜托你撒謊也打個草稿好嗎?那個野種才多大能……”

話沒說完,已是被衝上來的徐海峰一巴掌呼在臉上,臉被甩得歪向了一旁,人也趔趄了一下,險些站不穩。

徐海峰衝到她跟前,吼道:“你再提一次野種,我撕爛你的嘴!”說著就上前去要廝打三嬸。

所有人都衝上去拉開倆人。

三嬸捂著臉頰,看著徐海峰,控訴道:“你有能耐打我,怎麽不去打李沅沅和那個野男人!你隻會對我們橫!你有能耐回去把你老婆給殺了呀!她給你戴綠帽子!背著你跟野男人生了野種!”

徐子星看出來了,她在激化徐海峰和李沅沅的矛盾,慫恿徐海峰回去殺害李沅沅!

明知道徐海峰性格有問題,還故意刺激他,提讓他最生氣的事。

那邊,徐海峰發了瘋一般地怒吼,要衝上去廝打三嬸,嘴裏吼道:“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眾人嚇得把他扭進了房間。

徐海玲扶著三嬸去沙發那兒坐:“你說這些幹啥呀?明知道海峰性子極端,你刺激他幹嘛呀?”

三嬸捂著被打腫的臉哭道:“我生氣!我不吐不快!你看著他們一家霸占老人的房子,你不心疼嗎?”

徐海玲當然心疼!

老太太這房子的學區,比她家的好,她孫子三年後上小學,得提前兩年把戶口落過來,到時候才能上龍城實驗小學和龍城一中。

她正打算最近和老太太商量這事兒,不想徐海峰家出了這檔子事,那天一吵完,他立刻就跟著老太太搬過來,她想找老太太說落戶的事情,都沒得機會說。

在龍城這種小地方,嫁出去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戶口落到娘家,是會折損兄弟運勢的,所以徐海峰住在這兒,她也沒敢跟老太太提落戶的事兒。

眼下一聽說這房子要被徐海峰家霸占,立馬就擔心會耽誤了自家孫子上好學校的事兒。

徐海玲怨懟地瞧一眼徐子星:“做人不能太貪!子豪都這樣了!你們不為別的,也為他積點德!都是兄弟,大家都不容易,該你們的,你們拿走!不該你們的!不要貪!”

三嬸就知道成功拉到友軍,得意地看一眼徐子星。

徐子星始終站在門邊,沉默地觀察著這一切。

她知道這些人的算盤,為了防止她們再刺激徐海峰,她走到三嬸和徐海玲麵前,說道:“當初爺爺賣的那個房,依據現在的行情,大概在一百二十萬左右,這筆錢,我半個月內給到奶奶,這樣我們家就沒有再虧欠大家的。”

三嬸看一眼徐海玲,冷笑道:“你爸繼續住這兒,你把錢給老太太,那錢不等於還是給你爸?不等於還是你們一家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