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昀折騰到中午才意猶未盡地結束,徐子星穿牛仔褲的時候,小腹忽然一陣陣悶痛,不滿地看著霍昀:“昨天三次,今早兩次,我肚子都痛了!”

霍昀從後麵擁住她,手放在她小腹輕輕地揉了下:“肚子哪個部位痛?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徐子星煩躁地扭了下身子,不想他碰自己:“你走開,讓我自己緩緩。”

見她真的生氣,霍昀不敢再惹她,直到出了房間,才試探性地牽上她的手。

徐子星摳了他掌心幾下,小聲說:“我要求休息三天,這三天你離我一米遠!”

霍昀同她商量:“就休息一天吧。好歹在我去深圳前,咱倆再好一次?”

“不想跟你好了,你越來越變態……”

“我那怎麽能叫變態?那是愛人之間美好的嚐試……”

“你惡心……”

倆人說說笑笑地來到一樓,在酒店簡單吃了點西餐,開車去福利院。

“已經讓譚老師去找育兒嫂了,人一到位,立刻就能把平安接過去。”霍昀邊開車邊說道。

徐子星蹙著眉心,想了想,說:“我有點擔心不好辦。”

霍昀頗為自信道:“我查過相關法律,單身人士年齡超過三十歲,有保護和教育被收養人的能力,無犯罪記錄,且我和平安同性別,應該沒問題。”

“是,規定是這樣,但我們這不是小地方嗎?我有點擔心院長有其他考量。”

霍昀深吸一口氣,臉色也不再輕鬆。

倆人到了福利院,先去看小美和平安。

今天平安不在房裏,被工作人員帶去洗澡了,隻有小美一個人在房間。她在房裏走來走去,把東西翻得亂七八糟,平安的尿布被她全部拉出來玩,然後灑了一地。

徐子星把東西都撿起來,然後在床邊坐下。

她試圖跟小美說話,但小美不看她,也不願意對話,就隻是在屋裏走動,玩嬰兒床裏的玩具,行為看上去和一兩歲的兒童差不多。

霍昀在旁看著,歎息道:“沒有經過幹預的自閉症就是這樣。平安如果繼續放在福利院,或者被不了解自閉症的家庭收養,缺乏幹預,長大後有可能就是他媽媽這樣。”

徐子星靜靜聽著,牙一咬,牽著他的手就往門外走:“去找院長!”

倆人把鐵門鎖好,去了院長辦公室。

院長見徐子星來了,熱情道:“徐律師今天又過來看小美母子啊?”

“院長下午好。”徐子星向院長介紹霍昀,“這位是小海星和星芒基金會的負責人霍昀,他從事關於自閉症的研究、教學以及資助工作很多年了。”

院長同霍昀握手:“幸會幸會!”

“院長好。”霍昀說,“我們今天過來,主要是想申請收養平安。”

“二位請坐。”

霍昀和徐子星在沙發上坐下。

院長說:“咱們國家,收養兒童,是有硬性要求的。比方說——隻有一名或無子女;有撫養、教育和保護被收養兒童的能力;健康證明;無犯罪記錄;年滿三十周歲。”

霍昀將文件袋遞過去:“這是我準備好的各項證明,您可以看一看。”

院長雙手接過,打開牛皮紙袋,抽出裏頭的複印件,一頁一頁認真看過去,看完了,又往前翻,好像找不到某一份。

霍昀問:“還差什麽?”

“結婚證複印件。”

徐子星笑:“院長,沒有結婚證,他是個單身狗。”

“啊?單身啊?”院長把東西塞回文件袋,還了回來,惋惜地搖搖頭,“沒結婚,不行!”

霍昀錯愕。

徐子星也有點疑惑,提醒道:“院長,《民法典》沒要求必須已婚才能收養孩子呀。”

“我知道呀!但在我這邊,沒結婚就不能從我們院裏收養孩子!”他看著霍昀,“比如你,出差的時候,誰來照顧孩子?而且自古講究陰陽平衡,一個家,有父親有母親。父親嚴厲、母親溫柔,剛柔並濟,既讓孩子感受到父親身為男性的威嚴,也能體會到母親的溫柔!正常的家庭,才能給孩子完整的愛!”

徐子星和霍昀都有點無語。

徐子星還想為霍昀爭取,說道:“但其實很多單親家庭的孩子,過得並不比雙親家庭的孩子差呀?”

院長擺了擺手:“但一個單身收養人,一對夫妻收養人,我們肯定是傾向選擇夫妻收養人,這對孩子的成長是有利的。我們不可能放著夫妻收養人不要,而把孩子給單身收養人。”

霍昀聽完,立刻緊緊牽住徐子星的手:“院長,我和子星之後肯定會結婚的,平安一樣會成長在父母健全的家庭。”

徐子星也點頭:“是的!”

院長笑:“那就等你倆結婚了,有結婚證再來收養平安!平安這孩子跟你們有緣,我幫幫你們留著孩子的!”

徐子星和霍昀認命地離開了院長辦公室。

倆人回到小美和平安的房間。

徐子星說:“所以來之前,我就有預感可能沒那麽順利,還真的。你趕緊讓譚老師先別急著找育兒嫂,待會兒人招到了,又不用人家,不好。”

她說著,看著嬰兒床裏呆呆的平安,又是歎氣:“明年三月,平安馬上就滿周歲了。正常周歲的孩子都要出語言了,他還什麽都不會,怎麽辦才好?”

她用手按平安的臉頰:“口肌有點問題。現在開始吃輔食了,如果要訓練口肌,輔食也得注意。但這邊都是食堂供餐,沒有那個條件給他單獨做三餐呀!而且照顧他的工作人員也不一定懂。真是麻煩!”

她說著,就起身要去院長辦公室:“我去跟院長說平安的情況!雖然他可能不信,但我也要說!”

手腕忽然被霍昀扼住,她頓步,轉過身,蹙眉看著他:“怎麽?”

“龍城這邊的民政局,假期有沒有上班?”

“肯定沒……”話沒說完,徐子星回過味來霍昀是什麽意思,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問這個要幹嘛?”

霍昀移眸看向她如蔥白一樣的十指,視線在她左手無名指上定格住:“子星,我們結婚吧!就在龍城注冊登記!”

徐子星抬手捂住自己燒灼的臉:“嗚……你這樣求婚,會不會太敷衍了?”

下一瞬,人被帶著往外走。

她被霍昀塞回車上。

霍昀不知從車裏什麽地方拿出一個普魯士藍的絨布盒子,打開,裏頭躺著一枚藍鑽鉑金戒指。

霍昀把戒指取出來,戴進徐子星左手無名指。

他執起徐子星的左手,低頭吻了吻手背:“子星,我愛你,嫁給我!”

徐子星笑:“你這是為了收養平安才跟我求婚的嗎?”

她故意逗霍昀。

霍昀緊張道:“不是,戒指早就準備好了,我也早就想向你求婚,隻是一直沒想到一個比較好的求婚場合,但今天不是……”

話沒說完,徐子星已是仰頭吻住他的唇。

她抱住他,繾綣道:“我知道,我都知道。霍昀,我愛你,我答應你!”

霍昀也緊緊地抱住她。

倆人再次回到院長辦公室,向院長表明假期一結束就去辦結婚證,一定要讓他們收養平安,院長笑著答應。

從院長辦公室出來,徐子星站在福利院的院子裏,看著龍城西落的夕陽,然後又看看和霍昀牽著的手。

無名指上的藍鑽婚戒在夕陽下發出奪目的光澤。

“你知道嗎?我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篤定、踏實、幸福!”她側過臉看霍昀,雙眼蒙上一層晶瑩的期待。

她之所以有這樣的感覺,不是因為自己出身不好卻還能找到霍昀這樣的男人,而是——在那長長久久的相處裏,霍昀給她的,便是安心。

“不管以前怎麽苦,以後隻有幸福。祝你,祝我,祝我們!”

回到酒店,吃過晚餐洗完澡,霍昀坐在書桌前工作,徐子星也拿著電腦坐到他對麵。

隻不過她在查蜜月攻略。

既然決定走進婚姻,就想要按自己的想法來。

“老家這邊我不想舉行婚禮,到時候就和家人、小海星和基金會的同事們簡單吃個飯,正式介紹一下對方,就好了。”

霍昀看著電腦,“嗯”了一聲,沒反對。

“我想去歐洲旅遊結婚,順便拍婚紗照。”徐子星食指在筆記本的觸控區移動著,“你這個案子忙完,能休息一陣子麽?”

霍昀沒吱聲,徐子星就以為他假期有困難,抬起腳,腳趾往他腿間點了點:“秋天挺好的,不冷不熱,我就喜歡這個季節,而且也隻能秋天,要不明年融合社區開始裝修,會很忙,我怕接下來都沒時間了。”

霍昀終於抬頭看過來,臉色不太好:“子星,恐怕不行了。”

徐子星的心,登時咚地跳快了幾下,麻痹感從腳底直穿腦仁:“為什麽不行?”

HYD出事了。

就在剛剛,霍昀所在的圈子裏,流傳著幾張照片——HYD的生產經理與供應商的人打麻將。麻將桌上一摞一摞的人民幣,坐實了經濟往來的腐敗事實。

“現在照片還隻在小圈子裏流傳,並未公布給媒體,但我看,也快了,最遲明天早上,新聞就會爆出來。”霍昀邊開車邊說。

徐子星咽了咽嗓子,看著前方夜幕下深不見底的高速路:“我不這麽認為。小圈子流傳,應該是在向HYD的高層傳遞信號,如果不拿錢擺平這個事,那明早HYD內部腐敗的事實就會見諸媒體。”

她看一眼腕表,冷靜道:“現在十二點,你先送我到深圳坪山HYD的總部,我有三小時的時間和高層商量公關方案;六點送我去口岸,六點半一開閘,我立刻過關去香港。香港股市早上九點半開市,我隻有三個小時的時間處理這件事,否則九點半開市,HYD的股價一定會大跌!”

霍昀側過臉看她一眼:“是這樣沒錯。”

他看著徐子星臨危不亂的模樣,突然想起十二年前,他深夜送她去機場的事……

2011年,隆冬。

他結束在上海大半年的工作,一下飛機就直奔海澱探望奶奶。

老人家許久未見小孫子,念得緊,一聽他要回來,趕緊招呼了全家過來吃飯。

在北大的朱晴也被招回家。

整個家族的人開開心心吃著晚飯,朱晴的手機忽然響起來,說了不到兩句就開始焦慮地在餐廳來回踱步。

他隱約聽到她說“你別急,我給你想辦法”,便也知道是誰出了事,走過去,等她掛上電話,才問:“出了什麽事?”

“我舍友子星!她媽媽出了車禍!她現在要趕回老家龍城,問我能不能幫她聯係一張九點的機票!”

他看一眼時間:“還有兩個小時,找大哥,應該有辦法。”

朱晴急急忙忙給霍傑去了電話,終於幫徐子星要到一張機票。

她央霍昀:“子星現在從宿舍出來了,你能不能幫我送她去機場?這麽晚我怕她打不到車。”

霍昀被迫答應。

天寒地凍中,他在北門接到一個雙眼哭得通紅的女孩。

她坐在後座,隻顧著哭,什麽話也不說,他邊開車,邊從後視鏡觀察她,耳邊響起出門前,朱晴跟他說過的話——

“子星她哥哥有重度自閉症,晚上又跑出去了,她媽媽追出去,就在路上被她哥哥給推倒了,剛好一輛車開過去,就……”

他在大學時做過社工,知道重度自閉意味著什麽。

他突然很憐憫後座的女孩,她那麽努力,那麽美好,不應因為家事而枯萎。

紅燈中,他掛了空擋,轉身看向女孩,輕聲問:“有什麽我能幫你的嗎?”

女孩隻是搖頭,滿臉的眼淚。

他靜靜看她幾秒,將丟在副駕的紙巾,輕輕放到她手邊。

他回過身子,看向路燈,依然是紅燈,心想:今天這紅燈怎麽這麽久?

好在過了這個紅燈就是機場。

眼角餘光瞥見副駕丟著一本記事本,他想了想,翻開空頁,寫下一句話:

“加油,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正要將這頁撕掉,又想了想,在上頭留下自己的私人號碼。

機場到了,他停下車,頂著風雪,快步跑到後排拉開車門。

女孩貓著身子出來,對他鞠了一躬:“晚上謝謝您了。”

他笑笑:“沒事兒,回去注意安全。”說完,從大衣口袋裏掏出字條,塞到女孩手中。

女孩沒看,隨手放到白色大衣口袋裏,再次對他鞠了一躬,轉身跑進機場大廳。

他看著她瘦削的身影,仿佛看到一隻被折斷了翅膀的天使……

“霍昀,霍昀?”

聽到徐子星的輕喚,霍昀回神看向副駕。

“你怎麽了?”徐子星擔心地看著他,“是不是困了?要不換我來開?”

“沒有,我不困。”霍昀看回前路,空出的右手,緊緊地握住她的手,“子星,你真的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