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現在大齡了,一發起火來,誰也拉不住。可他這個歲數,特殊學校和機構又不收,殘聯能不能跟政府倡議,給一些政策支持來安置這些超過18歲的大齡孤獨症人士?”
老葉說道:“我們一直在努力,每年都會遞交相關提案上去,你們也要相信國家,未來可期!”
徐子星再次鞠躬:“謝謝。”
她牽著徐子豪離開派出所。
另一位殘聯工作人員看著一大一小牽手離開的背影,憐憫道:“那小姑娘真不容易啊,本該有大好前程,卻一輩子被哥哥拖累……”
老葉歎氣:“有時候,也很難說清楚,特殊家庭到底該不該要二胎……要了,二胎受累。不要,以後老了又無依無靠……”
徐子星打車帶徐子豪回家。
許是昨晚被拘留,民警對他不錯,給吃給喝,徐子豪看上去情緒還算穩定。
李沅沅和徐海峰抱著兒子大哭不止。
看著他們三個人抱頭痛哭的樣子,徐子星悄悄躲進房間。
她坐在椅子上,抱著雙膝,望著窗外的落日,任情緒沉淪,直到夜幕降臨,田菲打來電話,她才想起自己得趕緊到珠海。
開門出去時,李沅沅正好要敲門,見她拉著行李箱,驚道:“子星,你這麽晚要去哪裏?”
“去珠海。”徐子星看著同樣疲憊的李沅沅,再看向坐在沙發吃糖的徐子豪,“少給他吃糖,也少喝飲料,越吃越亢奮。”
說完,拉著行李箱離開家門。
李沅沅一路跟著,把她送出小區,和她一起等車。
她知道徐子星回來兩天,全在處理糟心事,沒怎麽睡,很是心疼,可又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隻能不斷地問:“不能再在家休息兩天嗎?你這兩天都沒休息。”
徐子星人很煩躁,本來沒吭聲,架不住她一直問,便口氣不好地說道:“我去上班比回家休息好。”
李沅沅內疚地低下頭,小聲:“子星,你以後忙就別回來了,這裏有我和你爸呢,沒問題的。”
路燈下,她發縫裏全是白發。
徐子星忽然心生不忍,硬生生把話逼了回去,轉而說:“我得回來換您休息。好了,您回去吧,我走了。”
她抵達珠海,是半夜三點多,在基地附近找了家快捷酒店休息。一覺睡了五個小時,精神好了很多,換上一身職業裝,正式進入基地封閉。
過會材料像小山一樣一摞摞地放在工位上。
徐子星入座,幹脆利落地拿出筆電,第一件事就是給坐在對桌的田菲發去信息:[安睡丸第一批測評貼的截圖都收集齊全了嗎?]
[齊了。但平台已經和家長簽好和解書,賠了一大筆錢出去,家長去銷案了。現在這個案子和康福沒關係了。]
徐子星沒想到才兩天時間,霍昀已經根據她當初的預案,把案子處理好了。
她追問:[發帖的那個家長呢?平台起訴她了?]
田菲:[沒有。平台說不追究她的責任。]
徐子星在鍵盤上敲擊的手頓住,思考半晌:[你跟我出來。]
倆人來到走廊。
徐子星問:“平台賠了一大筆錢出去,卻放棄對始作俑者追責,你不覺得這個平台有點過於善良了?”
田菲不解:“您的意思是?”
徐子星視線穿過大廳,直達保薦人辦公室。
霍昀和一位衣著考究的年輕男士站在一起,也正看著她這邊。
倆人神色嚴肅地溝通著什麽。
徐子星沉眸,低聲道:“這筆錢,大概率就是發帖方出的,平台當然不會對發貼方追責了,左口袋換右口袋,沒必要。你先把截圖發給我,然後等我指示。”
“好。”
倆人回到工位,徐子星開始分類整理摞在案頭的材料,一張一張審閱。
屏幕右下角亮了亮,有新郵件進入。
徐子星進入郵箱,點開田菲發來的證據材料。
這是安睡丸的第一批測評帖,也是這些帖子,引起十幾位家長效仿,購買安睡丸給孩子吃。
徐子星仔細閱讀帖子的內容。
發帖人稱,因為安睡丸的顏色像糖果,自己患有多動症的兒子有一次誤食,之後竟然安靜了一整日,睡眠也很好,身體也不見其他異常。
第二天她又更新了帖子:兒子繼續服用,多動和睡眠問題都有改善,身體沒有異常。
她一直持續更新了一個月的帖子,記錄兒子服用安睡丸後的情況,之後還貼出一些醫院的檢查單,來佐證兒子服用安睡丸後,身體各項指標都很正常。
有人在帖子下詢問安睡丸的成分,她從成分到藥學作用各種論證。
徐子星越看越不對勁,最後才反應過來,帖子有淡淡的論文味,有些遣詞用句甚至連身為律師的她都覺得晦澀。
這不是一位全職母親能寫出來的。除非這位母親先前也從事生物醫藥工作。
徐子星越發懷疑這位發帖的“家長”,就是康福的人。
安睡丸的測評貼,也並非家長善意發帖而引發效仿,大概率是專業的釣魚貼。
所以,康福給了平台一大筆錢,或用於賠償,或用於收買。於是平台也慷慨地放過了這個令他們蒙受損失的發帖人。
一切都很合理了。
“叩叩。”桌麵被敲響。
徐子星回神,循聲看去,就見有人站在自己桌旁。
她快速切換電腦頁麵,把安睡丸的帖子截圖隱藏起來,然後故作鎮定地看向桌麵。
男人深灰色的西服袖口處,露出一截藏藍色的法式襯衣袖口,白鑽袖扣發出白瑩瑩的光,仿佛浩瀚星空裏一顆閃耀的星。
霍昀口氣冷淡中帶著不滿:“安睡丸的調查報告,明天必須提交證監會,把其他事情放一放,先把調查報告給我。”
徐子星頭沒抬,鎮定道:“我知道。”
她要和霍昀談一談,把證據鏈攤開給他看,如果他也能認同康福有責,那也許他們還能合作下去。
按捺著把證據丟到霍昀麵前的衝動,徐子星繼續審核康福的過會材料,一直到晚上九點多。
看到辦公室隻剩自己和霍昀,她才揣上打印出來的截圖,敲門進去。
霍昀正好蓋上電腦,起身取掛衣架上的西服外套,看到徐子星抱著文件進來,略了她一眼,把西服外套穿上:“報告簽好了?”
“沒有。”
“怎麽回事?”
“您先看下這個。”徐子星把打印出來的截圖冊遞過去。
霍昀單手接過,翻開冊子。